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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在这里工作了整整五年，从普通职员到门总经理，从最低层到最层，五年里只请过一天病假，从来没迟到过，有时候连续几个月加班加地工作，光工作笔记就记了满满七大本。然而最后还是一无所有。刘元轻飘飘地走下楼，悲愤地想：连开除我的制度，都是我一手制定的！

那天夜里刘元又去找过赵捷，在满街飞舞的落叶中，赵捷冷得象刚从冰箱里钻来，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刘元问为什么，赵捷扭就走，说我讨厌你这男人，又撒谎，又嫖娼，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这时雨啪啪地落了下来，刘元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过，拖拖拉拉地往黑影里走，刚走几步，听见赵捷在后面叫他：〃刘元〃，刘元回，看见她斜靠在门上，牙齿咬着嘴，里泪光闪烁，过了半天，她哽咽着说：〃下雨了，我给你拿把伞吧。〃刘元摇摇，伛偻着腰越走越远，几片落叶在风雨中飞起，颤抖着、旋转着，无声无息地落在他后长长的影上。

（二十五）

那时已经三多了，刘元换了衣服，急匆匆地往公司跑。照惯例，周一下午要召开例会，另外月度考也该开始了，这可是大事，关系到全公司的工资发放。刘元一边等电梯一边想，自从我当经理以来，公司的工资一天都没拖过，这纪录可不能破。

刘元愣愣地看着他，睛使劲地眨了两下，四周的同事静静地望过来，谁都不说话。刘元慢慢挪动脚步，过去看墙上的公告，那份文件很短，说他旷工已超过三天，另外经查有违法行为，〃受到属地国法律制裁〃，所以给予开除分。后面还有一些字，报送哪些门，抄送哪些门，他已经看不清了，心中空空的，连一粒灰尘也搁不下，晃了一下，几乎就要摔到，下们慢慢地围拢过来，一个个神肃穆，就象对着一尸。过了半天，刘元定神笑，涩着嗓对王志刚说：〃我被开除了，嘿嘿。〃王志刚挠了挠，看见他脸发青，神僵直，表情似哭似笑，象一个被草缠足双的溺者。

走门来已经是傍晚了，风声呼啸，圳的台风就要来了，行人四奔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刘元一步一顿地往前走，象一棵在风中扶摇不定的小树。天黑了，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刘元转过，看着他五年来每天必到的那间房，觉就象了一场梦。七天之前，他是这里最受尊敬的人，七天后，他黯然离开，没有一个人挽留他。生活在这屈辱的七天里悄悄转了个弯，醒来后一切都已经倒塌，整个世界凶险而又狰狞。刘元对陈启明说：〃人生不过是个虚妄，本来无一，何染尘埃。一切悲剧，都是因为我们想得太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2003年7月，那时肖然已死，黄振宗在家门被人拐跑，黄芸芸被陈启明打了一耳光，不言不语地坐了一整天，然后就疯了。那时刘元已经成了一个优婆，他学佛五年，自称〃修之人〃，每月去弘法寺捐一次香火，每次至少500块。他的师父，弘法寺的僧明觉禅师，专门为他题了一幅字：〃千红为灰〃，刘元对着它晨昏祷告，说自己修为还不够，如果有一天到了那个境界，他就会家，不过不一定要离开圳，〃心即灵山，在哪儿都一样。〃

公司里静悄悄的，人人埋事，门的保安好奇地看着他，刘元，打了卡，径直走到王志刚的桌前，象往常一样不苟言笑，说你去通知一下，五半准时到小会议室开会。王志刚听见他的声音，茫然抬，傻乎乎地看了他半天，结结地说例会，例会已经开过了。刘元不大兴，尖着嗓质问他：〃我不在你们怎么就能开会？〃王志刚嗫嚅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刘总，你还不知吧？〃……你已经被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