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呢你，不睡觉？”

“我也难受。可是，让咱妈现给你找一个长翅膀的爸爸，好像是来不及了。你当时就跪下来，认你们领导当爸爸，人家未必就缺儿，好像也来不及了。”

“三民，我有办法了。”

“你的意思是……”

“领导对我很好，问我你排队了吗？我说我排队了。他说好同志，好青年，你慢馒排着吧，如果中间没有人加儿，到21世纪上半叶你一定可以分到自己的房了。”

“把两张双人床摞起来。”

“……我说我可以加个儿吗？领导说你是好同志，好青年，你不能加儿。我说小王怎么就加儿了，来的比我晚，的没我好？领导说……领导说你知小王的爸爸是谁吗？哥，我难受极了。”

“你哪儿难受？”

“三民，你有病了。”

“什么儿？”

三民小声笑着，自己问着自己，很兴奋，搓了半天手。不过，他很快就沉默了，大概看清了摞起来是件很严峻的事，一儿也不值得兴。他摇，叹气，抱两条

“不是……是。一大群跑过来，扑棱扑棱的，全是儿。一闭没别的，全是咖啡的儿！”

“我说不来。”

张大民给三民了一支烟，自己也了一支烟，一边一边叹气，听着风声和雨声，觉得生活——幸福的生活——让一群长了蹄的奔腾的双人床给破坏了。

“我想的不成熟。我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告诉你。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告诉你。这样对你的心情有好。你老想床儿凳儿，钻角尖儿就不来了。你应当钻到别的地方试一试。下堵了一只死猫，那是死猫，你一钻说不定就钻过去了。不是真钻，是打个比方，说明一态度。咱们这人不能靠别的，靠别的也靠不上。只能靠东钻钻西钻钻，上钻钻下钻钻。本来没有路也让咱们钻一条路来了，本来没有地方搁双人床，使劲儿一钻，搁双人床的地方就钻到了，三民，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我都不好意思说。咱们家不是有双层的单人床吗？”

“什么儿？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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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病，可是我很难受。”

“张着嘴请人往里大粪，你自找的！”

“……摞起来？”

“床儿，数都数不清。”

“就这儿……两眉中间，偏上一儿，裂了一条儿，很难受。昨天下午，我找我们领导谈话，我找我们领导借房，我……我找我们领导谈借房的事，我找我们领导……找我们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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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没病。”

“得说来，憋着不说就长瘤了。”

“跑近了一看，不是儿。”

三民掉泪了，嗒了几下。

三民不吱声了，狠狠地橹了一把鼻涕。张大民挪到厨房门，隔着坝似的门槛朝外看了看，积不多，离警戒线还早着呢。他把烟丢在雨里，小火儿哧一下就不见了。

“不敢睡，一闭全是儿。”

“快说，别憋着！”

“你有什么办法。”

“三民，你真的有病了。”

办法。第三场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张大民半夜醒来，珠儿一转，想了一个办法，打了个哈欠，又想了一个办法。他睡不着觉了。他摸到厨房喝，没摸到瓶，摸到了一把发。闪电在雨夜中划过，发下面是三民的脸，发呆，发绿，还有儿发蓝，像一颗刚刚摘下来的挂着绒儿的大冬瓜。张大民刚要发作，嗓突然一堵，觉得再这样愁下去，三民就要人命了，双人床就要杀死他可怜的弟弟了。

三民又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