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混！”

李云芳给了张大民一个嘴。那叠外国钱，把张大民残存的最后一儿自尊给击碎了。怪就怪技术员自作多情，把888金放在礼品衬衣里，要给受赠人一个惊喜，殊不料吓坏了李云芳，还打碎了她们家的醋坛，把男主人得悲痛绝，差儿打开窗从台下去。长夜难眠，夫妻俩倾心长叙，一个扒开肋骨让对方看心脏红不红，一个扒开肚让对方看直不直。不免相拥而位，说了哭，哭了笑，笑了再说。悲乎哉？极乐也！这时候突然咚咚咚，有人敲卧室的门。

“爸，你们吗呢？”

“……你妈咯吱我呢。”

“妈咯吱你，你哭什么？”

“……乐极生悲啦。”

“……注意儿影响！”

天才！这日没法儿过了。

张大民和技术员在京饭店大堂见面的时候，离飞机起飞的时间不多了。技术员接过装钱的信封，十分腼腆，脸胀得通红，一边看表一边吞吞吐吐的不知要说什么。张大民没想到对方是这风格，正所谓见了熊人压不住火，一张嘴，嗓儿蹿一只狗，汪汪汪汪，连他自己都不知叫的是什么了。

“在国年儿不短了吧？学会刷盘了么？国人真不是东西，老安排咱们中国人刷盘。得全世界一提中国人，就想到刷盘，一提刷盘，就想到中国人。英文中国叫瓷，是真的么？太孙了！中文国叫国，国就得了，还！太抬举他们了！你现在是国人，你心里最清楚，那儿吗？是人呆的地方吗？他们叫咱们瓷，咱们国叫盘得了！”

“对不起，我要去赶飞机了。”

“我送送你。以后别这么随便给人钱。你给我们云芳，我们云芳都哭了，觉得受了侮辱。我知你对不起她，心里有愧，想补偿补偿，可是这儿钱拿不手呀。等您发了大财，拿十万八万的，用红带扎上，单儿一跪，把它们当面给云芳，不比你现在藏着掖着的？这儿钱你留着回国买汽油使吧，别瞎耽误功夫了。赶明儿钱不够了限我说，我让云芳寄给你，咱就甭客气了，谁跟谁呀？哪儿跟哪儿呀？你说是不是！”

“对不起，车来了，再会！”

“我给您开门。上飞机小心儿，上礼拜哥比亚刚掉下来一架，人都烧焦了，跟木炭儿似的。到了国多联系，得了滋病什么的，你回来找我。我认识个老儿，用药膏贴肚脐，什么病都治……回纽约上街留儿神，小心有人用弹打你耳朵儿，上帝保佑你，阿门了。保重！妈了个的！”

租车开老远了，他才住嘴。嗓儿发，太蹦蹦直。张四民去世以来，下岗以来、吃醋以来，一切一切的憋闷都随着这通胡说八吐去了。天蓝了，云白了，走在大街上两只脚一颠一颠的又飘起来了。

“大民，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很兴认识你，迎您下次来家中客，拜拜！”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