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天，一天之内，他失了健康，葛萧失了平安。

江明对后事的理应该是江爸所喜的，没有追悼会、守灵之类的繁文缛节，没有圈、鞭炮之类的参与渲染，只有带着泪和鲜的新朋旧友，在墓地里简单地坐坐，聊聊。没有特意通知谁，可该来的一个不少，来的，也都真心实意。

距离那噩梦般的时刻，已经过去三天。

尴尬中，半晌，葛萧轻轻地问了一句：“江爸的墓地……你去看过了？”

所以，当这一声轻轻的“丫”，当这个叫了那么多年的称呼再次我的耳朵时，我忽

江爸曾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说，人生最本真的实质，不过是求四个字，健康平安。

又是长时间的静默。我的手指，神经质般地，在后抠着墙。

幽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不甚明亮的灯光。谭晶晶拉我走到214门，轻轻推开了门。

可这一次，在那些变幻莫测、动不定的故事情节中，我们隐藏的激烈如岩浆般薄而，剑弩张、声嘶力竭，心如止的淡薄变成了惊涛骇浪的对抗，又经历了跌宕的生死，再次见面时，我们对曾经的失态就突然有了窘迫，有了不得不承认的不好意思。

我了，背靠着墙，仰看着输送药的滴瓶，“江爸应该会喜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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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额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泪绵延不绝。谭晶晶是懂我的，她在我手上放了一片纸巾，没有劝我。江明说：“大声哭来吧，你会好过些。”他在开车，没有回，可他受得到我的悲痛。他补充说：“或者，你不要哭，十几年前，他就说过，他喜看我们笑着。”

不是狠心，是不敢面对。很多原因的不敢面对。

江爸的去世，就在葛萧因车祸被送医院的几小时后，让人猝不及防。生活习惯健康、生乐观的他，顿顿好胃，夜夜好睡眠，其实是有长寿的本钱的，年年的检查也都是一切正常，那些最佳状态的指标，是很多年轻人都会羡慕的。他却突然离开了，比很多病恹恹的同龄人走得都早。

谭晶晶说：“我去看看江明。”说完，她扯开我拉她的手，拍拍我的背，去了。

生命检测的黑屏幕上，绿的白的线伴着规律的滴滴声，曲折起伏。氧气瓶咕噜着气泡，雪白的被下盖着的、微斜的枕上躺着的，是葛萧。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遮住了大分脸颊，明亮的睛看了看我，与我愣愣的目光僵持了一下，就很不自然地移开了。

夜幕四合，街灯燃亮，江明把车开到一栋红砖小楼的楼门，扭对谭晶晶说：“你们先上去吧，214房间，我去停车。”谭晶晶，拉着我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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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他是突发的脑血，从病发到去世，只有短短几分钟。亲人来不及告别，江爸自己却没经历任何痛苦。或许，这是上天对笑常开、妙语连珠的江爸最好的回报。

葛萧忽然轻轻地叫我：“丫……”从那个晚上，从那个师伟在我家楼下等到葛萧、葛萧伤痛骨的晚上开始，他就再不曾这样叫过我。他叫我的名字，乔北。是的，我叫乔北，谁都这么叫，可只有他叫，充满生分的距离。

这是葛萧伤心离开发生车祸后，我第一次来看望他。

我们这几个江明的朋友，十几年来，从江爸那里得了多少由衷的笑，得了多少醒世的恒言，数不胜数，至今回想，仍是恨那些相聚的时光太匆匆，恨不知老天要这样早就带走江爸。

我和葛萧，其实是同样的人，习惯于对周遭的一切保持绝对的从容与冷静，就像风不动、波澜不惊的池塘，芦苇藏得下月光皎洁，菖蒲盖得住心事葱郁，就连偶有游鱼过路，也可以不动声地撒上浮萍，痕迹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