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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办王主任同医务人员早在关隐达家里等着了。一介绍，方知医院来的是院长、普内科李主任和护士小陈。因为发烧，陶凡睛迷迷糊糊地看不清人，却注意到了三位医务人员都没有穿白大褂。这让他满意。为了不让人注意，关隐达专门关照过。陶凡本已支持不住了，仍撑着同人握了手，说辛苦同志们了。

关隐达说：“病就怕拖，是不是上动？”

关隐达望望窗外，立即明白了陶凡的心思。他知陶凡想等天彻底黑下来再动。

衍味儿，又有自家人的关切味儿。他俩在家里相互间几乎没有称呼。谈时，一方只要开腔，另一方就知是在同自己讲话，从不需喊应了对方再开言，而公共场合，从不论翁婿关系，一个叫陶书记，一个叫隐达同志。久而久之，他俩之间从称谓到情都有些说不准的味，公也不像，私也不像。

关隐达留院长和王主任在客厅稍坐一会。先问院长：“问题大不大？”院长说：“没问题的，只是年纪大了，觉会痛苦些。但陶书记很朗，这个年纪了，真了不起。王主任也说确实了不起。”

院长持要留下来，陶凡说：“晚上没有别的治疗了，大家都去。只需换两瓶，林姨自己会换的。”关隐达说：“还是听医生的。”于是李医生的意见，只留他和小陈在床边观察。

（bsp;诊断和治疗理都很简单。关隐达夫妇的卧室了陶凡的病房。李医生说他同小陈值通宵班，其他人都可以去休息了。

关隐达特别叮嘱说：“我还是那个意见，请一定要好保密工作。他老人家德望重，外界要是知了，他不得安宁的。院长你要把这作为一条纪律代这两位同志。”

天完全黑了下来，陶凡说：“走吧。”

临行，陶凡又专门代王嫂，说：“明天早晨，地委办还是会派车来的，你就说我们已走了半个小时了。”

原来，陶凡是前任省委书记的老下级。当年省委书记在省一化工厂任一把手的时候陶凡是那里的工。书记山后，从一化工带了一批将，陶凡又是最受赏识的。那几年时有传言，说陶凡上要省委班。后来，省委书记因健康原因退下来了，只在北京安排了个闲职，却仍住在省城。外面传说那位省委书记的很好，最游泳。而他常去的那个游泳馆突然因设备故障要检修，三个多月都没有完工。陶凡便明白自己可能要挪地方了。果然有了风声。偏偏在这时，中央有神说稳定压倒一切。他便这么稳定了几年，一转就到退休年龄了。这几年，他的权威未曾动摇过，但他知，许多人都在地望着他退休。正是在这不能与人言说的孤独中，他了《孤帆图》，并题曰：孤帆一片日边来。帆者，陶凡也。关隐达谙其中之味，所以从来不对这个作品有一字实质上的评论。

王嫂卑已将衣、用清理妥当。夫人望着陶凡，意思是就动吗？陶凡看了下上的钟，说：“隐达他们刚屋，稍稍休息一下吧。”

院长说：“这两位同志可靠，关书记放心。”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陶凡的人其实是关隐达。但他的聪明在于把一切看破了的事都不说破。王嫂听说还要坐一会儿，就沏了两杯茶来。关隐达喝着茶，又一次欣赏起上的《孤帆图》来。他一直敬佩陶凡的才气。在他跟陶凡当秘书的时候，黄永玉老先生来过地区，同陶凡一见如故，竟成至。据说事后黄先生谈起陶凡，讲了两个“可惜”。凭陶凡的品格和才，完全可以更当大任，可惜了；凭他的才情和画风，本可以在画坛独树一帜，可惜了。但是，真正能破译陶凡画作的，惟关隐达一人。就说这《孤帆图》，见过的行家都说好，却并不知其奥秘所在三那些下属们则多是空的奉承。有几个文化人便用“直挂云帆济沧海”来作政治上的诠释，就像当年人们照政治气候牵附会地解读泽东的诗词。陶凡却总笑而不置可否。关隐达知，这其实是陶凡最苦涩的作品，是他内心最隐秘之的渲，却不希望任何人读懂它。这差不多像男人们的手，既要渲，又要躲藏。关隐达有次偶然想到这么一个很不尊重的比方，暗自连叫罪过罪过。

陶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