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向在远看上去对他很不错，见面总是握着他的手使劲摇晃说：“老关呀，放心，我是支持你的！”可他觉到的只是向在远事事同他过不去。向在远瘦瘦，笑起来鼻显得特别勾，珠视着你，叫你心里没底。向在远同他一见面就这么笑，他就时常想起从小就听熟了的一句民谚：鹰嘴鼻鹞，挖人心肝抠人胆。那年他刚调来黎南县，同向在远一见面，就想起前人这句老话了。但他心里却代自己，不可以貌取人。后来见向在远对他真的还可以，便想前人的话的确妄信不得。现在回一想，前人的话并没有错。只因当初向在远是县长，关隐达是分政法的县委副书记，两人各各的，相安无事。现在就不同了。官场就像一盘棋，棋之间相生相克，利害关系因势而变。那大炮这会儿同共成犄角之势，等会儿只怕就让蹩脚了。

关隐达当上县长不久，就请北京专家余博士他们帮助制定了黎南县经济发展规划。但这规划被县委束之阁。向在远关心的只是什么“公仆形象工程”。关隐达倒不是认为公仆形象不该抓，只是看不惯向在远的官样文章。谁都知实事比虚事难，所以很多人就专拣虚事。

虚事看不见摸不着，只须培养个把看得过去的典型，让新闻媒介一宣传，就名了。于是上面派人来总结经验，外地派团来学习取经。你就一面布置现场供人参观，一面招呼人家吃好喝好。只要让人家吃好了喝好了，你的经验自然就好了。客人的酒嗝越是响亮，你的经验就越好。只要运气不坏，说不定你就发达了。官升一级。

他们也懒得向群众解释什么“梧桐工程‘，乐得听听笑话。他们知现在自己的很多事反正都是”大年三十烧年纸——哄鬼“，还那么认真什么？

。关隐达却到这个夏天特别烦闷。他被人大代表们戏剧般地推上县长的位置，可上面事实上不承认。他莫名其妙地当了快九个月的县长了，地委却一直没有任命他为县委副书记。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局势会发生好的变化，他似乎在等待情况最坏的那一天到来。他当然没有想到会发生所谓“七月政变”。夫人陶陶说他这几个月像是老了十岁。女人的样很怜。他对着镜仔细看看，发现自己真的不像才四十二岁的人。角的血丝红得有些恐怖，脸像是泡菜坛里腌过的，胡似乎长得特别快。心想镜里这个人曾经被人称男，真是稽。他只好每天早晨都洗个，把发得熨熨帖帖，把胡刮得净净。这样显得神些。他不能窝窝没打采地现在人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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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任的地委书记宋秋山是张兆林一手栽培的，自然同张兆林一脉相承。“两走工程”实际上就是对外开放，于是宋秋山就顺着这个思路搞了个“梧桐工程‘，说是栽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意思是创造一个好的对外开放环境。现在全区到是”栽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的标语。可如今的事情，上面得闹喧天了，到了老百姓那里，他们并不知你们在瞎什么。黎南海太，山上不怎么长树，多是些低矮的木和草丛。有些不明白的老百姓就说怪话了：一九五八年要我们大炼钢铁，山上的树孙都叫砍了；后来又要造梯田，我们把山挖了个底朝天；这些年山上好不容易蓄了些草了，又要栽梧桐树了！这山上栽得了梧桐树？栽了梧桐树就有凤凰来？凤凰就那么值钱？当官的尽是些洋人！基层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没有几个老百姓知“梧桐工程”是什么玩意儿，但各级

前任地委书记张兆林搞了个“两走工程”，意思是要走大山，走向世界。当年这个工程被得轰轰烈烈，得到省里的肯定。张兆林后来当了副省长，下面的就暗自研究他成功的不二法门，认为“两走工程”帮了他的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