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近日补了缺，衙门中添了些公事，不能天天在园。

是日天气晴和，雪消风静，玉访聘才，打探琴言消息。

早饭后禀过萱堂，乘舆城，行不到半里，心里忽又踌躇起来，料聘才也未必在家，越想越不兴，便说：“不去了，城回去罢！”云儿勒转，赶车的倒转车来，了城，忽然有几辆车满了路，还有一群骆驼挤在里。众赶车的喧喧嚷嚷，开让不来。玉的车下了帘，与一个车相并，玉从玻璃窗内一望，却好那人也转过脸来望他，原来是宝珠。玉见了，不觉一笑，宝珠问：“你从那里来？还到那里去？”玉：“我从城里回来，不到那里去了。”宝珠：“何不到我寓里谈谈，我们也有两月不见了。”玉一想回去尚早，也可借此散散，便：“甚好！”一边车已走开，玉在前，宝珠在后，同到了门，下了车，宝珠让了里面。

玉尚是初次来，到了内院，见正面上房三间，西间便是书斋，上悬一额是“小琅室”。玉内，觉得芳香扑鼻，不染尘，有两盆仙已开足。桌上摆一个古铜瓶，一枝天竹，两枝腊梅，那边还有两盆唐。上所挂字画，皆是前人名迹，绝非世俗纱帽之作。又见一个小地罩内，左边挂一个横幅，是宝珠自己的倚竹图小照，右边挂着四幅小屏，是教他画画的那个金粟画的卉。玉看了，不禁一叹，说：“天下事真是有幸有不幸。你看此等名士，竟遭此劫，天之妒才果如是耶！”因向宝珠：“我听见人说，你之待此公，与此公之待你，亦不亚于蕙芳之待湘帆。且你于此公失意后，更觉亲密，一切旅费悉赖你周全。此等居心，尤为难得，真令世俗衣冠中人愧煞。此公亦甚知激。”玉一面说话，但见宝珠默默无言，眶一红，长叹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禁落下泪来。玉因无意中数语，竟动宝珠心事，自觉言唐突，忙指着窗外之竹，笑：“当岁寒时节，将此君与唐较量，方见其潇洒自然，节同松柏。”宝珠闻之，又破涕成笑，玉方觉放心，因又：“不觉日这么快，转又是年底了，真是年如。”宝珠：“可不是么，本来离年近了。前日我听得剑潭讲，一过年你就要恭喜了，可请我们吃喜酒么？”玉：“还没有定，等老人家家信回来再看。”宝珠：“今日我倒得了两样菜，不晓得你肯赏脸在这里吃饭么？若肯在这里吃饭，我便约了香畹来，大家叙叙。”

玉踌躇：“若吃饭回去就迟了。前日这么大雪，你想必积了些雪，我们何不煮雪烹茶，请了香畹来作个清谈雅会，不好吗？”宝珠笑：“很好，到底你总与别人不同。”一面着人去邀素兰，一面吩咐把火盆抬到外间去，将茶炉搬过来，并搬全副茶。玉见地上先放了一个大铜盘，后将一个古铜茶炉座在盘内。那炉约有一尺多，圆如斗，下有鼎足，炉两孔，炉圆小，从火盆内夹了些焰炭，又加上些生炭，便见一炉活火直燃起来。又一人捧过一个蔚蓝大磁瓯，又把个宜兴窑提梁刻字大壶，盛了雪。玉见了，颇觉欣羡，便说：“尚未煮茶，见了这一副茶，已令人清心解渴了。”说话间，素兰已到，大家见了。素兰对宝珠笑：“今日你如此之雅，一定是为雅人来了。但添了我这个俗人，不要把雅事闹俗了么？”宝珠：“你也就雅极的了。”素兰问玉：“近来何以足不，可曾会过玉侬么？”玉：“没有。玉侬此刻如何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