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

几年以后，每当想起那晚的场景，我就觉得可惜。如若我不哭着给他求情，如若老何不劝阿姨，如若阿姨的惩罚再严厉一些，那该多好。如果是那样的，晨或许就不敢再胡闯祸，或许他那冲动的脾气会改掉，或许他就不会用刀孟初寒，那么，他便不会在监狱里度过属于正常人一生中最好的八年。

阿姨当着我的面给了晨一记耳光，我知，那是刻意打给我看的。如果不是因为我，晨不会那样。那一掌仿佛用尽了她全的力气，仿佛将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不满通通释放来。晨的半边脸瞬间得老，清晰的五指印目惊心，我看到有一鲜红的从他右耳淌下。

我让王岳先送我去了万达，匆忙挑选了一些礼准备送给老何与阿姨。买完礼，我回到车上，王岳正在打电话，貌似是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他的心情很好，笑得格外明朗，就像冬日的光，让我这个旁观者心底涌起汩汩。

挂了电话，我往脸上抹了些护肤品，在窗前坐了会儿。

我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就看见晨跪在客厅里，老何与阿姨脸很是难看。我早已从孟承那里了解到情况，孟初寒惹了事，被一群混混围攻，是晨，晨救了他。十五岁的晨拿大砍刀砍了其中的一名混混，吓走了那群人。虽然法院已经判定为自卫，可老何与阿姨仍旧不肯轻易放过他，毕竟他才十五岁，那事不是他应该的。平时他怎么闯祸都可以，唯独砍人犯罪不行。

空气中有些闷，像是即将有一场暴雨来袭，屋外老槐树上的知了不厌其烦地叫着，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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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阿姨与老何都在，两人见我回来了都格外欣喜，又是帮我收拾行李，又是忙活着去菜市场买菜大餐的。每次我远门回家，他们都会这样，怎么也拦不住，我无奈，任由他们闹腾着，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畅快。当然，还有温馨。

因为那一掌，晨右耳失聪。

回到房间，我整理了一下，洗了个澡，就给陈晓飞打电话询问公司那边的情况，聊到最后，我顺便将下午徐朗拒绝我求的事一并告诉了她。电话那的陈晓飞又继续扯开嗓门一顿啰嗦。我料到了她会这样，叹了气，低漫不经心地拨着梳妆台前的瓶瓶罐罐。不过，陈晓飞貌似比我还要郁闷，叹：“如眷，终是抵不过似年啊！”我被她逗笑，抬看着镜中的自己，说：“哎，人老珠黄总是难免的。”孰料那又开始炮轰起来：“何人，赶透一下，徐大总裁最近又垂青哪家姑娘了？”

所以，晨还是那个在监狱中劳改的英俊的青年。我还是我，一个我不再熟识的何昔南。

我叹了气，人的一生中，从来就没有如果。

在楼下聊了半天，阿姨才肯放我上楼。期间，老何只是坐在一旁把玩着彩釉酒盏，时不时看着我们笑。

王岳告诉我，他还有个，可惜小时候走丢了，他来宁海就是为了找她，如今他总算打听到了有关她的消息。我诧异，原来每个人都有一段掩藏在心底的过往，不过还是真心为他到兴。有时候，血缘的力量并没有多么伟大，真正刻骨铭心的，是他们之间真挚的情谊与执念。就如我与晨之间，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弟。

说实话，这事我还从未打听过，只得摇：“我要睡觉了，明天到公司咱们再细说吧。”想起上次要买房的事，还不忘提醒她，“喂，你倒是赶帮我联系一下房主啊。”陈晓飞揶揄：“明天，明天咱再细说。”

饭后，我将临时在商场挑选的礼拿给二老，都是些他们喜的稀罕玩意儿。这一方面，我从不吝啬。

我鼻尖微酸，睛胀得难受，觉那原先矗立在我们之间不可摧的城墙瞬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