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照看灯火的老侍对坐着打瞌睡外再无旁人，但你若以为闯这里会比闯现在的昭殿轻松，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内室，一长发披散，俨然刚产未久的产夫倚靠在床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与秦太后僵持着。“皇儿！”秦太后微微挑起眉。正看着孩的产夫微微侧过来，除了脸苍白额虚汗，赫然跟殿上焦虑不已的景帝竟长得一般无二。

这说来也不希奇，像皇帝这靶类型的危工总会给自己培养几个替的，历朝历代皆不例外，前朝有位荒唐皇帝更对此研究，一气养了十几位，有事没事换着使，连朝臣都时常闹不明白堂上君王是真是假，让天下有志于刺皇一的荆轲们足了气。不过以男为替却是罕见，下状态更是诡异。

皇儿，休得再说，快把孩给父后！”秦太后上前一步伸手去要抱走孩。姬嬽侧让过，依旧不肯放手。“皇儿！”见景帝还固执，秦太后有些怒了。

景帝低看婴儿，伸一手指轻轻过婴儿的小鼻，神间竟一怜，抬目视着父亲，正：“儿自晓事起，无一刻不如履薄冰，近乎早忘却这男儿之，更未敢奢望能得此天眷，父后也为人父，何忍要孩儿弃？”秦太后蹙眉：“你之心为父自然明白，下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寻着由这孩自然送回你边，何至如此？”

景帝苦涩，微微一叹：“孩儿以男儿之欺宗背祖为帝十七载，日夜呕心沥血费尽心机，却从未想过有善终之日，唯有太平，儿虽多有欺瞒，却是本心相待，诚意相，若如父后之言，以女换，纵然不被觉察，然儿再无颜面对，天地间生若死矣。”秦太后闻言心中不免一酸，是他对不起他，若非他这个父亲，姬嬽怎会如此？但事到如今早骑虎难下，悔之晚矣，不由忍了心大怒：“糊涂！你母再无公主存世，你百年基业在，怎这儿女之态？”

景帝却自嘲一笑，漠然：“儿之姿态犹有何意？燕王何等人才，她若有心，有何妨？若无心，女又如何？恐只画蛇添足没的让人耻笑。”秦太后一愣，他这孩儿自登基以来，杀伐果决，世间女儿少有及得上，就是比起历代先帝们，说句犯忌讳的话，除了太祖太宗不敢说，其余倒都是要些。登基为帝是他这个父亲难为他不假，可这时日渐渐的，皇帝得威严日甚，比得先帝那几个公主妹越发不堪，恍惚这帝位天生就该是他的，他心里的愧疚惶恐也是日渐的稀了，时常面对着自己都快忘了这原是个男儿了，几曾见他过这神态？那君太平即使再不凡，贴了他一个晶样的小儿便罢了，又何止让人中之龙的大儿这般贴着小心，小辈实在可恨！暗自咬牙，然而时间迫容不得他多想，看着脸越加苍白却支撑着的长，压下心中痛楚，板着脸：“休得多言，孩给我。”

三月的夜，即使屋内烧着地龙也挡不住那寒冷，何况这刻意偏僻隐秘，纯南方的摆设，没学前面主正殿如北方般也盘个炕，景帝刚生产未久，虽然小小的收拾了一下换了衣裳被褥，却实在无力，往日里那般飞檐走的劲也拿不一分来，抱了孩，拼命抗议着要昏睡过去的却是顾不上了。他产之时没法，却不是完全没有布置，跟父亲翻脸虽然心中实在不愿，然唯有这事他从情从理都非得持不可，他太了解太平了。太平虽柔和心却果决，没了那情分，他在她里便什么都不是了，他这一生，为自己私心就贪那一情分，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