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笑，好像在为自己的行为解嘲。苏北说：“我们也就仅仅是思想而已。”

杜一鸣的儿杜放在石家庄开办的小吃店生意兴隆，目前已经发展成为一家中档餐厅，桌增加到了八张。富起来了的杜放买了楼房，把杜一鸣夫妇接到那里小住，也让他们看一下未来的儿媳。

刚刚小有名气的年轻作家，在富丽堂皇群贤毕至的场合，会甜地想到这就是“上社会”，言谈举止间刻意拿贵族的姿态，翘着手指持着盘里的龙虾，闭住嘴咀嚼，并不时用搭在前的丝质餐巾揩一揩嘴角，语言中添加一丝英语发音味，在转述民间传的黄段时，用卫生教科书上的词汇代替对隐秘位的称谓，把富于生气的笑谈改造成既下又丑恶的东西。而此时此刻，他们远在千里之外荒原上劳作的父母，正在把烤熟的土豆从炭灰中扒来，当午餐。他们一边为土豆剥，一边遥遥地看着北京的方向说：“娃要是在这搭就好咧，娃小时候就吃这号东西。”他们希望远方那个已经成为作家的儿“有息”，为此他们已经这样劳作了几十个寒暑。

杜一鸣临走的前一天，苏北曾经去送行，当时的杜一鸣情绪极好，拉住苏北的手不放，说：“思想者自有思想者的幸福。”

在这样的人中间，苏北受到的不仅仅是厌恶，还有剧烈的灵魂痛苦。是的，社会发展了，人是社会环境的产，你应当为罪恶的人找到成为罪恶的理由并最终原谅他们……他不到，就像永远不可能从粪便中闻到芳香一样。

杜一鸣在电话里对苏北说：“我没想到，苏北，我真的没想到。”

这类聚会上最活跃的人往往是很少写东西但长期混迹于文坛的人，这些人大都是因为最初从事编辑版工作而成为所谓作家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写作和发表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当他们文思枯竭，完全写不东西的时候，就游走在著名作家中间，以回忆和他们的往来炫耀虚荣并证明他们的存在。他们在版界有很多朋友，可以一本接一本版这类作品集，作品集前面有三分之一篇幅是与著名作家的合影。这类人一不小心就还会成为骗———在帮助著名作家联系版文集或作品集过程中，在正式合同文本之外，和版社暗中达成某约定，甚至能够在著名作家作品尚未发排付印之际，先领取到一笔编辑费，有时候远远于作家的稿费；而著名作家还对他们激不尽，非要拿一分稿费予以酬劳；他们非法卖和转让年老衰作家的作品版权，和书商结为利益共同，在赚钱的黑上左腾右转，呼风唤雨；他们拿着著名书法家画家的字画，于政界或文化界官的府第，在所谓的文学沙龙中把官哄得像孩一样兴，他们就得到某项授权，在国家掏钱的文化活动中担当执行委员会主席……于是，他们在昌平或温榆河畔某个尚住宅小区有了独别墅，有了级轿车，有了随时可以共赴温柔富贵之乡的“女朋友”，有了供女到国外上学的资财。

这些人不会把其貌不扬的苏北放在里，他们的脚酒杯准确无误地寻找要找的人，灵活地避开名声不大或者说他们本不认识的苏北。每次从这场合来，苏北都像在灵魂上被鞭打了一顿，那条条血痕久久无法痊愈，只有远远地避开它。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在想一下都会成为罪恶的年代，就连

是苏北和王岚都兴趣的话题。思想的力量和魅力会使人从神上到圣洁，他们的阅读和讨论充满了乐趣———和王岚在一起总是愉快的，然而这样的机会不是很多。王岚有她的生活和事业，你总不能动不动就打电话要她过来聊天。太寂寞了，苏北有时也会接受文学朋友的邀请，去参加文学界的聚会。但是他从这聚会中得不到乐趣。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