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举讨了没趣，就将剩酒全喝完，喝完了他也就醉沉了，醉沉了就一句话也不说，心里还在想：我这话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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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突然泪下来，想起外爷的和善。外爷虽然也是酒鬼，但他喝醉了说话却清白，句句都是疼小的。

韩文举却还在说：“这金狗他娘的不是‘看山狗’托生的，是哈狗！他害了你，也害了咱仙游川、两岔镇，这些伯伯也就不提了！我是说，人家该好过的让人家好过去，咱日月穷就过咱穷日月。原先金狗在时，他英武着和田家闹，田家恨他怕他，田家也恨咱怕咱，现在金狗归顺了人家，我想他田家还能再恨咱吗？当官的不民，没有民他还给谁当官？所以伯伯想去给田中正低个，看河运队能不能也让你去？你女儿家撑不了船，却可以在白石寨货栈事嘛。咱没有钱他们的，可咱还有白石寨你外爷的那两间铁匠铺，可以再扩大个货栈呀！”

麻的墓是挖在其女儿、女婿的坟后的，墓挖得很，下棺的时候，小却疯了一般地墓里不上来，别人拉她，她哭着说：“外爷是为我死了的呀，让我给外爷这冷土啊！”竟伏在墓底，泪涌。谁也不忍心看这场面，全趴在墓哭。等韩文举和福运从墓抱着她上来，小已经昏过去了。

但谁也没说，谁也在心里说：小的命好苦，她为金狗碎了心，又为金狗受尽了灾，她能登英英的家门说明内情，又这么撑着活下来，她是清白的，金狗也是清白的，外人的议论一定是瞎猜胡扯了！要不，朗朗的麻怎么会一下死去呢，这麻心盛，八成是为外人侮辱小的事，一气窝在肚里死去的。

韩文举也觉自己不是了，说：“小，伯伯不好，使小伤心了。伯伯独自野惯了的人，可心里还是疼小的。我知你呆在家里心里不好受，伯伯这几日也正为你想着一件事哩。”

埋葬了麻铁匠，小卧炕睡倒了十天。过了“三七”，情绪慢慢缓下来，小再没有去白石寨，每日就来仙游川渡上给韩文举饭，洗衣，陪说话儿。韩文举对于麻死后小回到了自己边，从这一讲，他对麻的死并没有多少悲苦，常常自个让小炒一碟菜，自斟自饮。这日喝下半壶酒，也喊小来喝几盅时，小却不见了。走舱来，小坐在岸的石上，呆着儿看河。

小知伯伯在说酒话了，只是不听，待说他的打算，她就急了：“伯伯，你想的好主意，拿我外爷的铁匠铺去，我就那么想到河运队去吗？”

韩文举说：“你不去说我去说嘛！我韩文举把他怎么啦，我就是说话嘛，骂过他嘛，可谁不知我这嘴有了酒就没个开关？”

小还是没有动。

小不愿意再听伯伯说下去，抬起便上岸回家去了。

韩文举说：“你在家，伯伯盼不得有个说话的，可你苦苦愁愁的样，伯伯不能不啊！世事就是这世事，伯伯还能活几天，你总不能这么可可怜怜一辈啊！河运队正红火，或许将来真成大气候，县上也说不定要接收理的，到时候，你还可以希望个国家事的人哩！”

小说：“我死也不给他田家低这个的！”

韩文举说：“小，我喊你没听见吗？你怎不陪我喝几盅，我是不如麻外爷吗？”

韩文举又说：“不是夸，伯伯在这两岔乡上，是肚里有文墨的人，虽然伯伯是瞎学了，学了没用场，还在渡上撑船，但伯伯是看得清这天下形势的！现在看来，田家倒不了，巩家也倒不了，好不容易了个金狗，金狗也被招安了，了人家的女婿……”

小想笑伯伯，但没有笑起来，一双圆盯着伯伯那张薄嘴，不明白他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