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满心里只留下了一个小的形象，天下只有小是净的神啊！

第二十二章

金狗回了一次老家。

爹显得很老了，又添了咳嗽病，啰啰嗦嗦诉说金狗的婚事，说：“金狗，你难要打一辈光吗？我一日不济一日，甭说无人照顾我，可我怎么能闭了睛去见你娘呢？不静岗，仙游川，就是两岔乡四村八庄的，哪里还有你这么大的人没有个媳妇？！你不要人家英英了，人家英英跟了一个军官，娃娃都怀上几个月了，前天我在渡上见了，人家扭着偏声夸她的男人，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呀，金狗！”金狗闷不作声，末了还是一句话：“这事爹不要！”爹就少不得又骂一顿，几滴涩酸的泪。金狗给爹说不清，天黄昏时就到渡上去。

韩文举正在船剖一条鱼，四只五只鹭鸶就在上盘旋，大胆地从他的手里抓去鱼。舱门倚着不静岗寺里的和尚，更光了，亮亮的如镀一层蜡。韩文举声明今日不讲佛禅，说和尚论理不过就满“般若”、“菩提”，谁晓得里念什么鬼经。和尚只是嗬嗬直笑，果然心到了凡尘，竟说更更野的话，使韩文举也望尘莫及！后来两人就斗起嘴，互相以烟和不烟为理由赌咒对方。韩文举说：“不吃烟不喝酒，活着不如一只狗！什么不烟？兔不烟，兔嘴是三角豁豁嘛，叼不住烟袋嘛！鳖不烟，鳖盖大，了烟呛睛嘛！驴不烟，驴蹄是囫囵的，拿不成烟袋嘛！”骂了不烟的和尚，和尚就说：“是兔才烟哩，你没见兔拉屎都是烟泡吗？是鳖才烟哩，你没见鳖盖黄黄的，全是烟熏的吗？是驴才烟哩，你没见驴后中间别了那么个大烟袋吗？”和尚到底比韩文举知识，骂话来，连韩文举也笑得嘎嘎直。两人见金狗来，停止嘴之战，韩文举就问白石寨的新闻动态，说：“金狗，上边又有什么新的政策了吗？”

金狗说：“和尚的耳朵长哩，他什么不知？！”

和尚说：“我知什么呢？我又不是决定政策的人！我也糊涂了，现在政府什么都让活起来，钱挣得多了，可价却在涨！”

韩文举说：“金狗，我要问你，雷大空真的大发了吗？那小好久不见回来了，听说阔得金银往外哩！老先人讲过：不穷十，不富一，钱让一家挣得那么多，共产党允许吗？共产党怕也要调整调整政策吧？”

金狗就笑：“韩伯你能治国哩！新政策一颁发，你害怕变了，到了现在，你倒希望再变一变！”

和尚就作践：“你韩伯是宰相之才，可惜窝在州河渡上！文举你也不要伤心，当年姜太公就在渭河岸上钓鱼，被周文王用车接了朝里去的，你等着吧！”

韩文举也得意了，却骂：“我要是姓田，或者姓巩，也真说不定的！和尚，到了那时，我会请你去当计划生育委员会主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