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

我在我的这段记忆里，到底都了什么？

我突然觉得不忍，下意识地低闭上了我的睛。

当我重新睁看向瞎和尚的时候，我觉得我在一瞬间觉到他的受。这个所谓的“看到”的过程，我的视线就像为我和他搭了一条无形的线，我能从这条线里觉到他内心哪怕是一瞬间的微妙的受，他的痛苦便沿着这线震颤着毫无损耗地传到了我的内心。我从生下来开始就懂得睁看这个世界，我活了十几年，自以为我这双看遍了世间百态，但此时，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看到”。

“我看见你们把那张白纸放去，在他的瓷碗里。”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知这听起来像是一多么虚张的正义，我没有底气理直气壮地指责，但是我必须勇敢地承认我看到了。

我在这个全新的城市里，竭力地修补我的生活，我骑自行车，学哨，我努力地修补我跟其他人的生活中不一样的地方。我看见他们捉豆芽，羞辱一个瞎和尚，却又宁愿牺牲与他们的友谊去修补我内心的正义。我追求一个跟梦梦相似的女生，力图修补我的过去。

“为什么？”和尚依然茫然地站在馒堆面前，那帮男生依然在一旁笑，在那个静止的场景里，我说话了，就像使劲把话语从咙中牵扯来一样，“为什么要玩这把戏？”

我是帮凶、目击者，还是无关要的路人？我原本可以跟他们一起开怀大笑，这确实是一件足够可笑的事情，是他们制造了这个笑料，我可以毫无罪恶地享用；或者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事实是，我看见了。我看见的，不是他们把一张纸放了他的瓷碗，而是一群年轻的男生利用一儿小聪明，轻易地把一个弱者窘境，只为了获得一儿稍纵即逝的乐趣。在他们以后的人生里，可能本不会记起这样一件事给过他们快乐，但他会记得，在他被迫放弃所有的持，向生活弃械投降的时候，有人把他往绝望推了一把，那一刻的痛苦和无助，他永远都会记得。

当我的兄弟们在一边乐得哈哈大笑的时候，我觉得他也在此时发现了这是一个恶作剧。他那双瞎，就正看着我们，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像是能听见这一片笑声里的这一份沉默。

我说我看到了。我仅仅是说我看到了。你可以转述很多事情，转述一个传言，转述一本书的内容，但有些东西，是难以被转述的，比如说，你所看到的，一旦被转述就从你的睛溜到了你的尖，原本完整有力的东西就在这样的转移中失了一些细节和很多的力度。我无法用任何一方式证实我看到了，除非我的睛是一照相机，把我所看见的每个瞬间都印在底片上用泪冲洗来。

“什么？”但是他们却用一轻佻的吻轻易地将我击败，“你说你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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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就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捉襟见肘的修补工作，但我却以为自己正把生活推向离完更近儿的地方。

我在什么？

这句话让他们停止了大笑，“你在说什么？”

但事实上我的睛就只是一扇不带存储功能的窗，它无法抓住任何瞬间，我在这一刻落下的泪，它们没有意义。

我也会。为了除去那罪恶，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睛。人在某些时候会下意识地闭上睛，比如接吻的时候，或者是因为恐惧，或者是因为不忍。在相似的黑暗中，我想起了每次打篮球，面对冲我抛来的篮球我总是下意识地闭上睛，然后周围的人都着急地冲着我喊：“余栋！看球！快看球！”他们让我睁开睛，选择躲它还是接住它。而此时似乎也有一个同样的呼喊从我心底涌来，我知，我的内心叫我睁看，选择机械冷漠地观看或者承受我所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