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在向北开吗？我怎么觉得是在往南呢？五龙突然在昏睡中发怀疑的诘问。

藏在米堆里？柴生焦急地喊叫着，但是五龙已经不再说话，柴生在米堆里到扒挖寻找木盒时，听见了后传来的微弱而浑浊的气绝声，他继续将米向两侧扒开，最后在米堆的最找到了一只沉甸甸的木盒。柴生把木盒抱到风窗边急切地打开，让他吃惊的是盒里没有地契，也没有钱币，他看见了满满一盒米，它在风窗的亮光下泛一神秘的淡蓝。

朝北，五龙了，重新闭上了睛，他说，朝北走，回枫杨树老家去。我就要衣锦还乡了。我小时候看见过许多从城里衣锦还乡的人，他们只带回一车的大米。可我现在带回的是整整一节火车车，一个人一辈也吃不完。

剩下一气，柴生暴地甩开了父亲的手，他本不想摸父亲的任何一个位。

龙一直静静地仰卧着，从风窗里漏的一块天光恰巧照在他的上，柴生看见父亲萎缩的随火车的摇晃而摇晃着，他的脸像一张白纸在黑沉沉的车厢里浮动，他的四肢像一些枯树枝摆放在米堆上。

柴生没有说话，柴生觉得这段漫长的旅途是极其无聊的，他懊悔没有带几只蟋蟀上火车，他还有好几只蟋蟀没有在秋风秋雨中死去，只要有一草逗引它们，仍然有可能见到彩的斗蟋蟀场面。

剩下一气，五龙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他脸上一丝自嘲的无可奈何的微笑。五龙的手举起来在空中茫然地抓握着什么，然后搁在前，无力地向下移，在充满脓痂的生周围滞留了一会儿，然后那只手又向上升起，经过瘪的失去弹的腹，最后停放在他的牙齿上，那是两排光的纯金制作的假牙。五龙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它们，嘴里发一声长叹，他说，还有这副金牙，我小时候看见他们嘴里镶着一颗两颗金牙，可我现在镶了整整两排，柴生，你看见这两排金牙了吗？金是永远不会腐烂的，我什么都没剩下，剩下的就是这两排金牙。

柴生疯狂地呐喊着扑到父亲的尸上，你到死还在骗人！柴生声怒骂，一边拼命地抓起米粒朝亡父脸上扔去。米粒很快落满了死者的脸，很快又从那些僵的五官上散失下来，柴生看见了父亲嘴里闪着一金光，一金光挣脱了枯辱与白米的遮拦。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闪闪烁烁，金牙。柴生从金牙迸发的光芒中受到另一大的刺激和诱惑。

柴生看见父亲枯卷的双之间放一小片明亮耀的光芒，他知这一小片光芒代表的价值，他凑近了父亲的，细听他急促的冰凉的鼻息。柴生已经闻到了一息稠酽的有腥臭的死亡气味，柴生想到母亲说起的那只木盒至今没有下落，不由得忧心如焚，盒呢，快告诉我盒藏在哪儿了？柴生突然暴怒地摇晃着父亲的，他必须赶在他咽气之前找到那只盒，五龙在这阵猛烈的摇晃下奇异地卷了起来，就像一片随风飘逝的树叶，米——他的问米堆上仰去，清晰地吐最后一个字。

可是除了这些米我还剩下什么？五龙的手缓缓攀过米堆，抓住了柴生的衣角，他说，你摸摸我的，告诉我我还剩下什么，我的脚趾是不全的，我的两只睛都瞎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切割我的每一块，告诉我现在还剩下什么？

是在朝北开。柴生的手把玩着一些米粒，他鄙夷地向父亲扫了一，你死到临了还是不相信别人。

后来柴生果断地打开了亡父冰凉的齿，他把手指伸去用力掏着，先掏了上面的那排金牙，然后下面的那排就轻易多了。柴生倒空了木盒里的米，把两排金牙装了去，他听见两排金牙轻轻地碰撞着，声音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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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龙没有听见金牙离开他的声音，五龙最后听见的是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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