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阵恍惚。对我而言，就在不久前看到的废墟，下却是如此鲜活地以繁荣面貌呈现在我面前。沧海桑田，真的不过是转瞬间事。

这个城市一直繁荣到十三世纪末，蒙古贵族海都叛，经过多年的残酷战争，先后攻破昌，河，并迫当地居民放弃传统的佛教改信伊斯兰教。在那场战争的最后，车师人把妇女儿童全沉井里，以免他们遭受侮辱被役。这些井的遗迹，我在21世纪看到，现在，走在河城的大街上，又再次看到了。蒙古人破城后，实施他们一贯的烧杀抢政策，一座一千五百多年的城市，从此全摧毁。我前位于市中心的大佛寺，一旁用厚土墙砌成的王，还有官舍，到了21世纪，都还残留着烈火焚烧的痕迹。

河是我们到达敦煌前最后一个大城市了，所以吕光宣布休整十日。因为罗什份贵，我们没有住驿站，车师王特意安排我们住在王里。当天晚上还在大殿举行了盛大的迎宴会，罗什和我都应邀参加。宴会上车师前王提请罗什到王家的大佛寺讲解大乘般若要义，吕光不好推辞，只能同意。罗什的回答则是：他需要准备一天，后日再开始讲法。

我奇怪地看看他，讲法对他来说太家常便饭，什么时候需要准备了？只要告诉他想查寻什么经文，想知什么佛学义，他可以连思索的时间都不用，成章。他的脑，就是一座最全面的藏经阁。看他偷偷对我一个意味远的笑，更是疑惑。宴会结束回到我们房间，迫不及待地问他，他却只是抿嘴笑笑，一脸神秘。

第二天一早起来时不见他。他本来就起得比我早，所以应该是在外早课，我便不以为意。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是我河前期盼已久的。能在河最鼎盛时期实地考察，这对我来说太有意义了。就算我不打算回现代，可是骨里对历史考古的，却是怎样都抹灭不了。所以我漱洗完毕，兴冲冲地打算去了。刚跨门，我便整个人傻掉。

一个背影看上去无懈可击的挑男人，月牙白短衫，卷曲的褐披肩发，似有仙家的飘然之气。听得后的动静，转面对我，晶亮的灰眸里淌着一江。

他看一下自己的装扮，向我伸手臂，笑意昭昭：“今日，没有什么僧鸠罗什，只有陪妻逛街耍玩的一介俗客。”

我正冒红心地看着这位卓然的仙人，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气急：“我那可是工作，不是逛街耍玩。”

他失笑，微摇摇：“好，那我这俗人，今日便陪妻工作，以供驱使。”

难怪昨晚这么神秘，想必早就盘算好了。他这样把我的喜好放心里，让我怎样都忍不住咧嘴笑。手伸他的臂弯，与他一起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件往事：“老实告诉我，那年苏幕遮最后一日，你是不是来寻过我？”

脚步有滞黏，脸上迅速飞过红，一向才极健的他竟然有些语结：“你，你怎知？”

“因为十多年了，你扮俗世模样的味一都没变。”哈哈大笑，想起往事，不由满怀慨。停下来严肃地面对他，“上一次，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这次我一定要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