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而死。

文命及众人皆大惊异。梼戭：“某闻年久大树多有神灵，不要是树的神灵，在那里为祟吗？”文命听了：“那么不必量度了，竟用斧斤来斩伐，看它如何？果有神灵，应该现形来与我理论，或求恳，不应该擅杀无辜的匠人。”

言未毕，忽见梓树之上飞下一个童，年纪不过十二三岁，指着文命说：“我好好的在此山独自修炼，已及几千年。

与人无患，与世无争，你为什么要叫匠人来斩伐我，绝我的命？

我和你并没有仇呀！”文命其不意，颇觉惊讶。便是众人亦都看得呆了。

只听见文命问：“汝就是此木的神吗？”那童应：“是”。文命：“天生万，皆为人用。树木亦是万中之一，所以筑室，造械，制舟车，以及烹烧炊爨等等，无不用树木。这是历古以来都是如此的。我现在师行所至，缺少船只，要造独木舟，取汝之木来应用，亦是理之正当，何必一定要有仇呢？”

那童：“天生万，一切平等。你们人类，亦不过万中之一，何尝有‘万皆为人用’的这句话？都是你们这班倚凌弱的人类造来的。几千万年以来，我们草木之质因为没有抵抗能力，给你们这班人类戕贼而死的，并吃去的，不知有多少亿兆京垓？这是多么可惨可忿之事！你们人类习矣而不察，还以为天生万，本为人用。这句话，岂不是丧心病狂的话吗？天好生，是不喜杀的。你们人类贪生，我们草木之类亦何尝不贪生！生意的草木，你们一定要杀死它，供你们所用，快你们的意，这是什么心思呀！毒蛇猛兽要害你们人类，你们人类为自卫起见，拿来杀死它，倒亦有理可说。

我们草木何所害于你们人类？我住在这山之中几千年，更何所害于你们人类，一定要死我？这个理由，你且说说看！”

文命：“不然，天生万，在贵有贱。贱的应该供贵的使用，这是一定之理。譬如我们人类之中，亦分贵贱，贵者劳心，贱者劳力，劳力者人，劳心者于人。我们人类对人类，尚且如此，何况对汝等不同类之草木呢？”

那童听了，冷笑：“‘贵贱’两个字，就是你们人类制造来，最残忍、最惨酷、最不通的名词。以天理看起来，决没有这两个字的。现在我且问你：怎样叫作‘贵’？怎样叫作‘贱’？拿什吗来标准？你说来！拿了大小来标准吗？拿了历年的多少来标准吗？还是拿生的先后来标准吗？还是拿了德品格的低来标准吗？还是以蕃衍的多寡为标准吗？这五项，你都说说看。如果以大小为标准，大的是贵，小的是贱，那么我们树木的躯比你们人类，不知要大到多少倍以上，请问你，哪一个贵？如说以蕃衍多少为标准，善衍多的贵，蕃衍少的贱，那么普天之下，人类总算共有多少，能够和我们草木比较吗？恐怕亿兆分之一还不到呢！如以历年的多少为标准，历年多的贵，历年少的贱，那么我们木类的寿数，平均计算起来，起码总比你们人类要长到几十倍以上。即如我这株梓树，生的时候，不要说你没有生世，就是你的祖，恐怕亦未必世呢！还是你贵，还是我贵，请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