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乐恨一声：“吧，快钻娘们被窝去吧！”他发狠地猛一烟，锁眉，死死闭住两不看他们。渔人们急煎煎地往家赶，海滩也一层一层黯然，王八才不想回家。他不得快快看到秀秀，可他不比他们！娘们儿是文化人！在海上他整日想女人想得胡说八，果真回来了，却两打颤，没了章程。他要等人们走了，天黑了，到井楼底下好好冲洗冲洗才能回家。

赵小乐痴眉呆地望着她，海青了。她再没搭理他，洗把脸就蒙睡了。心肝盼来的销魂之夜，又他妈给糟蹋了。他一宿没敢碰她，也睡不安生，他的一欠一欠地望着熟睡的米秀秀抛的一弯撩人魂魄的曲线。一弯曲线便是一弯风情，实在诱人得很，一难捱的渴望从他心底拱来，在他骨里胡钻动。他呆呆望着，费劲地咽了唾沫，嗓儿地疼了，很馋的目光跟着就朦胧迟缓了。他不敢动她，打铁烤糊卵——火候儿不对，不然又得去车里窝一宿。他觉得他与她之间横着一堵墙，墙的那一雅宁静，墙的这一云啊风啊浪啊雨啊，都在男人的上压着。

她扭凶他：“跟你没沾上好光！”就捂着肚晃回屋里。

“小乐，当工人了，一人在这儿啥野魂？”渔人们大大咧咧往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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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儿，狐狐鬼鬼地看见满脸喜笑的米秀秀，心里就亮堂了。天上下雨地下，小两打架不记仇。米秀秀纯净可，从不记恨人，这些天那几幅淋坏的画补画完了，心里畅快，呀唱呀，晚上吃了好多饭。望着她快快的样，赵小乐便生一个旺旺的贪梦。他觉得，人活一世，有文化、有追求是有福的；万般都是命，半不由人，俺是个睁瞎，可娶个有文化的女人也算有福。天一黑，他就钻太能浴室洗澡去了。他草草胡一阵来，米秀秀也去洗澡了。她没黑没白地画了好些天，也该好好洗洗睡上一个舒坦觉儿。米秀秀走浴室不长时辰，赵小乐就猛听见米秀秀尖声细气地吼了：“小乐，咋搞的？腥不拉几的！”

天总算是黑瓷实了。滩上溜着小风儿，卷走气，扯来丝丝寒凉。赵小乐打了个寒噤，贼似的（目留）了村的井楼一，声稀了。他站起伸个懒腰，手提一只木桶，里边放一块“乌利斯”香皂，肩搭一条不成颜的巾，躲躲闪闪地奔井楼来了。井楼一旁的杉木杆挑着一盏灯泡儿，照亮秋夜一大片地方。他很懊恼，悄悄躲在影里，看着一个娘们满最后一桶，又目送她扭着大腚吱吱呀呀远去，才蹑着手脚踏到电灯下。他摸来抓去也找不到灯线，后来脆一手抓住电灯杆儿一脚踏住井楼的石墙，虎似的攀上去，一一将的灯泡拧一截儿，这片地方才黑了。黑幕一遮，赵小乐便自由散漫得荒唐，溜下来，稀里哗啦脱了衣，仅剩一条灰不溜秋的大衩，一发达的肌，一伸胳膊，骨鼓节节一阵轻响。他蹦

赵小乐慌手慌脚地闯浴室，一推门，迎飞来他那条泥泥的海灯笼，扣在脑袋上，堵得他也一阵翻胃。他抓掉，看见米秀秀的脸白惨惨的，勾俯在搪瓷盆里哏哏哏哏地呕吐，稀里哗啦地吐和绿粘。“秀秀、秀秀……”他喊。

后来的一些日，赵小乐不敢回家洗澡了。这天老船拢滩，赵小乐噗嗒嗒地将老帆落下来，便瓮一般蹲在船板上烟，等着人群散尽，盼着日早甩下去。快到秋尾了，日夜凉，黄昏的大海滩又问又燥，雾稠得伸手就抓一把。赵小乐上的汗孔让腾腾的雾堵个贼严，汗都憋着，一的粘，浑像抱个刺猬不自在，脚下滩上腐草、烂鱼、死蟹、蜉蝣经过火爆爆日的蒸晒，腾着腥腥馊馊的臭气。他齉着鼻大大烟，窝着的那颗脑袋在黄昏的雾气里闪着一片青光，整个脑袋变成了一个七窍生烟的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