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的。究竟是啥地方了病？赵老巩不敢往下想了。

“听说，葛老太太了好多茔地灯？”老座问。

赵老巩说：“可不！俺咋气呢！葛老太太她爹当过海霸，她爷是横行老蟹湾的蓝灯匪，杀人如麻！这回他大闺女葛玉梅也回来啦！要在坟地上摆几溜蓝啦吧唧的茔地灯，给谁看！莫不是想翻了天？”

老座说：“老哥，你说谁家祖上该祭奠？”

“当然是俺家老祖，俺爹是村里的功臣哩。”

赵老巩心里透亮了，连说：“给俺老祖茔地灯。”

“咱打着灯笼拉狐——明讲！你儿当市长，葛老太太都这么狂，给她颜看看！”老座说。显然他意外地惊喜了。

赵老巩提着八福灯了门，笑起来结上下动。心绪好起来，如同泡在烈酒里的觉，嘴里哼着老辈的灯谣。夜了，雪不怎么下了，瞅瞅天，还是黑不溜秋的老样，地上的浮雪却显得实了，往雪儿上一踩，脆响脆响。赵老巩走在雪地上，看见桥西街遥遥有些灯，一粒一粒。他正往远里看，不小心与街筒中间竖起的雪人撞了个满怀，八福灯被挤得脱了相。赵老巩脚一，实实地跌倒了。这时暗的柴垛里传来格格的笑声。秀秀，这雪人就是你，有人跟你亲吻哩！赵老巩耳朵好使，立就听儿赵小乐的声音，火气就蹿上来，想骂一句，又想同着秀秀不好，一鸟人就窝下了。他爬起来，扑拉扑拉上的雪，大气没，蹶跶蹶跶地走了，心里骂，这杂，回家跟你算账，见了女人都野得收不回心啦！吱吱咕咕的声音一响，赵小乐摘开秀秀的胳膊，才探脑袋，看见八福灯，吓得打了个冷战，缩缩脑地蹲下来，用力咬住嘴。藏在柴禾垛里避雪的一群乌鸦焦躁不安地飞起来，在苍灰的雪天里划几条紊的线条。乌鸦的叫声是单调而凄冷的。

第二天很早赵老巩和小乐爷俩就起来了。雪地里柔曼地漾动着虚缈的薄雾，赵小乐知那是老滩透过厚雪呼的和的瑞气。村里几乎没人走动，这个时辰是睡懒觉的。野地的林里有野兔的小蹄轻巧地敲打冻酥的雪地，嚓嚓的声音十分好听。他走槐树林，解开腰里的麻绳，拿斧砍槐条。砍了一捆，天就亮起来，村就闹闹的了。赵小乐坐在林里了一支烟，听到村小桥那边神秘悠长的吆喝，就知有了新情况。他溜儿打捆，背上槐条，就往村里走，脚下咝咝地响着。走着走着，他看见飘逸在村上空的炊烟越来越，诱人的饭香直吊他的胃。快走近木桥的时候，他发现桥围了一群人好像在看什么东西，一条壮壮的大黄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他认那是葛老太太家的狗。黄狗的四个蹄踩积雪中，很凶地吐着长长的，尾扫着积雪。的，狗仗人势！赵小乐骂一句。他嘟囔着挤到人群跟前，看见老泥墙上贴着一张招贤榜。崭新的大红纸窜上赵小乐的帘，上面写着，葛家主办雪灯会，广招贤才，独家制大量灯盏。各家人会灯盏另算。尤其迎灯匠手加盟助阵，工钱优厚。赵小乐心里明镜儿似的，招贤榜显然是冲他来的。这女人够毒的，她不会上赶着求他的。她想以一纸告示钓他上钩。他左顾右看也没有寻着葛家的人，惟有这条大黄狗晃来晃去的。狗日的，葛老太太没把村人当人看。气上了的赵小乐，想想寒酸的日，情知扭不过也就静下来，反正偎冬也是闲着，为秀秀赚她钱，屈就屈，葛老太太的钱不呢。他又猛把散开的外衣裹了，来镇压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