跤。赵老巩看见朱全德的量像船板一样宽厚，很结实，白蓬蓬的发遮掩着额上的青，青上涌着血，放着豪光，大结发糙的问响。赵老巩笑着说：“你这个老东西越活越壮实啦！俺可摔不过你喽。”

朱全德看见赵老巩很衰弱，耷蒙着的老像两个潭，雾蒙蒙地浮着一层倦意，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激动起来。他心里好一阵难过，他想自己看守灯塔的时候，也拽上赵老巩，把他昔日的激情重新调动起来。他故意拿话激怒赵老巩：“老巩，你不跟俺摔跤，俺不怕，俺刚刚上班，你可别一气不上来，去见阎王爷，俺可没空给你吊丧。”

赵老巩果然就上了朱全德的圈，尽他瘦得几乎枯了，一条一条的肋骨像要破而，还是恼怒地骂：“老东西，你才该死呢，俺遇上了这样的好年，还要活些时候呢！”朱全德就缩着脖，小孩儿吃一样地笑着。

赵老巩划船的时候十分卖力。实际上，他知自己啥时候该走，他已经在祖宗留下的太极斧上照见了自己的老脸。太极斧上映的小亮，是一一的，带着褐的斑，那是长寿斑。祖上说，多时在太极斧上看不见那个斑了，离搂着面斧见阎王的日就近了。近来，赵老巩时常丢魂，丢了魂，就在黑夜里端坐在太极斧下，听斧发的声音。那是一神秘的嗡嗡声，声音里小乐也说话了，男男也说话了。整夜整夜地听这如生命淌的声音，特别是听到尾声时，老人总是反反复复轻轻唤着两个字：“天————”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赵老巩也说不上来，他只知念叨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天窗开了，这两个字仿佛用斧给楔他的骨里去了。

把船摇过防大堤，就见到了岛上的灯塔。两个老人看见这灯塔时，简直惊得目瞪呆。这是用钢混凝土建造的，共有九层，异型塔内有三大的支撑着，旋转式的钢楼梯。在三层楼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了望圆厅，坐在圆厅里可以喝酒，可以看见远的渔船和船，看见老蟹湾的每个角落。朱全德拽着赵老巩哼哼着爬到楼，看见一个钢质的大灯笼，比赵老巩的八福灯要大几十倍，闪烁的白光比太还刺。赵老巩见到这光与太光相碰的时候，球像铃铛一样鼓了眶。他一黑，缓缓坐在铝合金凳上，闭上了睛。大海的波涛凝固了，海是这样沉寂，这样沉寂。忠勇的海魂在这一刻化作永远的礁石。朱全德很茫然地看着他，问：“老巩，你咋啦？喝酒，睛就不会痛啦。”赵老巩依然没睁，嘴哆嗦了一下，就到朱全德的酒瓶嘴了他的嘴。一向馋酒的赵老巩双闭，任冰凉的酒在他的脸上缓缓过。酒和着老人的泪一起淌下来，淌得很慢很慢——赵老巩终于说：“天，俺看见天啦！”

朱全德愣了：“天？哪有天？”

赵老巩说：“天的后面，有俺的小乐，俺的男男，俺的船，俺的太极斧！”他苍老的脸上挂满了浑浊的泪。

朱全德的鼻一酸：“是看见了，看见了！”

朱全德赶把赵老巩扶到三层的了望圆厅里，缓了一会儿，赵老巩才从天的幻觉里挣脱来。船形的墓碑不见了，他们脚下响起了呜隆呜隆的响声，抬望去，早波光粼粼的宽阔航上，正走过威风凛凛的船方阵。赵老巩抓着朱全德的手说：“老朱，俺在老蟹湾造了一辈的渔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俺就叫它船吧！”

朱全德切地呼唤着：“船再大，它也得看俺这灯塔眨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