霃瑾跪在下面，大着胆生，“八阿哥还和其他人一跪在永和待罪……是否……赦他前来……”

“快，快叫他来，叫他来！”康熙情急地下旨。“其他人——也都叫回家去吧。”他目不转睛盯着良妃，“倩儿，再支持一阵，胤禩就来了，你会好的，放宽心怀，千万要放宽心怀，今后地日还长着呢，你也晋了妃位了，朕会常来看你，还有胤禩……倩儿！”

良妃搐着，搐到无力。看动作，还在咳着，但已经听不到咳的声音了。

终于，她安静了下来。

康熙怔怔地抱着她。

太医颤巍巍地搭脉，然后叩至地，不起。

胤禩从门外疯狂地奔了来。

“皇阿玛……额娘……”

屋外暴雨轰然而降。

康熙走翎坤的时候，见到有一排太监低着一溜小跑，把白绫白被送里面去。

效率……真是呀。康熙眯着睛看，恍然间失了神。

着捧着用心着的，离自己而去。撂着摆着远远扔着的，也一样离自己而去。

人生百年……真是神鬼莫测啊。想一想走来的路，烈火烹油，繁似锦，什么轰轰烈烈都经过了。现今……真的是老了吧。

远敲了三更。跟在后不敢声的太监忍不住小声劝，“主爷，您累了一日了，还是找地方歇歇吧。”

康熙一愣。那么夜了，要去哪里歇息呢？

原本是打算给良妃个面，去她那里抚一二的——但她死了。又或者，照平日里这样地心情，可以去景仁找那个永远生机的佳欣，跟她大战一番，洗净她那蓬而的生命力的——但她，也快要死了。

康熙心中忽然一痛。

“主，”侯慧试探地看着康熙前行的方向。“这是去景仁的路，主……去襄嫔那里，还是陈贵人那里？老先去传个旨……”

“不必了。”康熙停下脚步，折返。“回御书房吧。”

“皇上？”

“还有些折，朕批了它。”

“可是……皇上，今儿个的折晚膳前就已经批完了呀？”侯慧大着胆撞。

康熙狠狠瞪他一。“既然批完了，那朕便不去了——你去，替朕把去年到现在的所有折都从南书房抱到北书房，再把南书房腾来的书架拿到御膳房去当柴劈了——你自己动手，不许叫人帮忙，天明之前回来见朕。”

侯慧苦着脸跪了下来。“皇上，老知错了……”他狠狠自己两个耳刮。“皇上。老受罚事小。抗旨事大呀！去年到如今是八千多个折，老日以继夜，三天或可搬完……天明之前，是断然回不来见主的……”他抹了把泪，“老拜别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