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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带有碱，所以饭盒也很好刷。在此之前，我舅舅和舅妈在帐蓬里吃饭。那个帐蓬是厚帆布的，中间挂了一个电灯泡。小舅妈岔开双，雄踞在铺盖卷上抬吃着饭，她的饭盒里是白米饭、白菜心，还有几片香。小舅双并拢，坐在一个扎上低吃饭，他的饭盒里是陈仓黄米、白菜帮，没有香。小舅妈哼了一声：“哞”，我舅舅把碗递了过去。小舅妈把香给了他。我舅又把饭盒拿了回去，接着吃。此时小舅妈对他怒目而视，并且赶把自己嘴里的饭咽了下去，说：王犯！连个谢谢也不说吗？我舅舅应声答：是！谢谢！小舅妈又说：谢谢什么？我舅舅犹豫了一下，答：谢谢大！小舅妈就沉起来，沉的原故是我舅舅比她大十五岁。等到饭都吃完，她才敲了一下饭盒说：王犯！我觉得你还是叫我教比较好。我舅舅答应了一声，就拿了饭盒去刷。小舅妈又沉了

去晒晒太，我来砸一会，说完就抢过十字镐抡了起来，而我舅舅则走到蓝大衣上躺下。这时假如有拉碱的拖拉机从远驶过，上面的人就会对小舅妈发叫喊，打唿哨。这是因为小舅妈除了脖上系的红丝巾鼻梁上的墨镜和疙瘩，浑上下一无所有。碱场有好几台拖拉机，冒着黑烟在荒原上跑来跑去，就像十九世纪的火船。那个地方天蓝得发紫，风冷得像，碱又白又亮，空气乾燥得使肤发涩。我舅舅闭上了睛，想要在太底下个梦。失意的人总是喜梦。他在碱场时三十八岁，四肢摊开地躺在碱地上睡着了。后来，小舅妈踢了他一脚说：起来，王犯！你这不叫晒太，叫作捂痱。这是指我舅舅穿着衣服在太底下睡觉而言。考虑到当时是在外，气温在零下，这说法有不尽不实之。小舅妈俯下去，把他的从上拽了下来，一直拽到脚镣上。

假如说我舅舅有过长八米的时刻，就指那一回。然后她又俯下去，用暴烈的动作解开他破棉袄上的四个扣，把衣襟敞开。我舅舅睁开睛，看到一个红彤彤的女人骑在他上，颈上的红丝巾和发就如野的鬃一样飞扬。他又把睛闭上。这些动作虽有的意味，但也可以看作教对犯人的关心。要知农场伙不好，晒他一晒，可以补充维生素d，防止缺钙。完了这件事，小舅妈离开了我舅舅的，在他边坐下，从自己的制服袋里掏一盒香烟，取一支放在嘴上，又拿一个防风打火机，正要给自己火，又改变了主意。她用手掌和打火机在我舅舅前一拍，说：起来，王犯！一规矩都不懂吗？我舅舅应声而起，偎依在她边，给她燃了香烟。以后小舅妈每次叼上烟，我舅舅伸手来要打火机，并且说：报告教！我懂规矩啦！后来，我舅舅在碱滩上躺成一个大字，风把刨碎的碱屑过来，落在肤上，就如火一样的。白的碱末在他上消失了，变成一个个小红。小舅妈把剩的半支烟他嘴里，他就接着起来。然后，她就爬到他上和他，发和红丝巾一起飘动。而我小舅舅一一呼，鼻嘴一起冒烟来。后来他抬起来往下面看去，并且说：报告教！要不要？小舅妈则说：你躺好了，少这份心！他就躺下来，看天上一些零零散散的云。后来小舅妈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他又转回来看小舅妈，并且说：报告教！你拍我什么？我舅舅原来是个轻浮的人，经过碱场的生活之后就稳重了。这和故事发生的地有一定的关系。那地方是一片大碱滩，碱滩的中间有个黑糊糊的凹地，用蛇形铁丝网围着，里面有几十个帐蓬，帐蓬中间有一条沟，沟的尽是一排。日暮时分，我舅舅和一群人混在一起刷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