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你别哭，”白发老太太拿着纸巾在她脸上试着，“你瞧这脸上的伤，啧啧，好呢！别哭，忍着，这泪到伤上，是要染化的。你不是没钱吗，没钱更要保护好自己，不然留下了疤瘌，那多难看……”

梅晓丫用胳膊撑住，想爬起来。

“什么？你这是要什么？”

“我要去看朱慧。”

“开玩笑，你自己都这样了，还去看她？快躺下吧，等打完针再说。”刘清明扶住梅晓丫的肩，朝下。

“胡小鹏，你别我，我没力气。你帮我拿着瓶，我一定要去看她，一分钟也不能耽搁。”梅晓丫的剧痛呈放状向周扩散，每挪动一都很吃力。平常，的很多官和位仿佛不存在，病的时候才发觉，它们重要得近乎痛苦。

“我不是胡小鹏，我是刘清明。”刘清明见梅晓丫这样，又把果提走了。

朱慧的床也吊着瓶。她平躺在床上，姿势与昨夜梅晓丫给她摆的一模一样。梅晓丫看着她的瓶，再看看自己的瓶，也是一模一样。她们也没有给她用药。她心里琢磨着，泪泫然而落。她坐在床沿上，手贴着白床单伸被窝，握住了朱慧的手。她多么希望朱慧能像上回那样，在她的手里一把，那样扎她心里的楔就会来，从前的生活又可以哗哗回来。可奇迹没有现。朱慧陷在柔的枕里，疤痕像桃的影飘浮在脸颊上。弋甲镇留下的，痂早已脱落，粉嘟嘟的上添加了昨夜搏斗时的伤，这叠加使肤显得厚重而又立。

和田婶站在窗。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啦。昨天真的把我吓坏了，你满脸是血，喊叫的，像疯似的。”说。

“怎么这样呢？我回家了……”田婶用拇指肚挲着梅晓丫的脸：“哟，这不会留下疤癞吧？这溜光的肤要是爬几条虫，多难看哟。”她压低嗓音，指指朱慧，“她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她还没醒过来，估计很糟糕，我也很严重呢，颌骨骨折，趾骨骨折，可是没钱，到现在医院没给用药。”梅晓丫说。

田婶愤愤：“他们怎么这样？救死扶伤，哪能不给药？”

刘清明在一旁话：“救死扶伤也要有钱的，没钱，只有见死不救了。”

问：“事情已经了，说什么也没用了，我想问问你，咋办？”

梅晓丫的火气“腾地”窜起来，她嘴角哆嗦着说：“告他杀人，让他蹲监号，下大牢，吃枪……”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再吭声。

到了晚饭时间，朱慧还没有醒来。病人大都在床上靠墙坐着，等家人送饭，家不在县城的，也都站在穿廊里等着医院的饭车到来。梅晓丫这时真的饿了，醒来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几个月前被饥饿押酒坊，找老掌柜买烈酒的情景再次浮来。比那次更惨的是，她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她开始后悔刚才怎么没找刘清明借钱，哪怕几块钱买碗馄饨也好哇。她记得刘清明送来苹果，可怎么也找不到了。邻床的老见状，递过来几个雪梨，梅晓丫接过来，却张不开嘴。她下颌骨骨折了，无法咀嚼，只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