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油再多，也得能榨来啊！就凭我们这几小锅，怕是连他的脚趾都盛不下。别到时没揩掉他的油，反把自己的锅戳个？”胡麻担忧。

邢宝刚摸摸胡须，笑：“我现在才知中国的地盘有多大。在县城人挤挤喳喳的，到了西北，别说人，连棵树都没有。风裹着黄沙过来，把天都撕裂了，何况我这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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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潘瘸吧？只有他的，能煮一河油。”耗问。

“潘瘸是不是常到这里翻三？”邢勇激动地问。

梅晓丫倒是激情澎拜，心里又回到了那个风声呼啸的午后，她扇着两片手掌跑向医院的情景……

二十七、人总要有（1）

邢宝刚扫了一房门：“你、你住这？”

梅晓丫尴尬着。

邢宝刚看着两张床，不知该坐哪一张。梅晓丫将自己的床掸了掸，招呼：“大哥，你坐吧。”

“说吧，勇哥，怎么个整法？只要能榨油来，费柴火算什么？既然我们不想养猪换粮，嘛不杀猪吃呢？”耗豆里一光，将白炽灯的颜都染绿了。

“啪——”黑三一掌把钱拍得起来：“对，咱们把他夹起来，一地他的板——”

“邢勇，”梅晓丫叫，“别光说话，让你哥坐下啊！”

邢宝刚直直地坐在床，指着另一对梅晓丫说：“你也坐。”

一棵古槐枝开叶散，将低矮的民房包裹在它的荫之中。妩媚的光像圣女果粉红剔透的肤，一片片飘落在树叶、屋脊、草棵和栅栏香的木上。梅晓丫坐在黄烂烂的光里，觉得自己轻盈极了，透亮极了，宛若一只粘满粉的蝴蝶，在焦香稠的黄中起舞：那清香的分，代表着的一；稠的分代表着河的一，这两最终消弥在她的心里。她坐在心灵的岸边，目睹渐渐逝的自己——那个总在光的影中踽踽独行的女孩，总在街风中茕茕孓立的小姑娘，蓦然消匿在扑面而来的河里……梅晓丫鼻腔陡然一酸，一串泪珠落下来，她赶忙用手背拭，却怎么也不净。她骂自己：没息！难过的时候你哭，倒霉的时候你哭，受伤的时候你哭，怎么该笑的时候你还哭哇？她正在责骂自己的时候，突见栅栏外一个破碎的影晃过，是邢宝刚。梅晓丫慌忙站起来，自从上次预审失败之后，她再没见过邢宝刚。邢勇说是去西北追捕一名逃犯，这一去就是几个月。邢宝刚了院，脸膛黑黑的，像结了一层壳。见到梅晓丫，他怔了一下，继而惊讶地叫起来：“梅、梅晓丫，是你么？”

梅晓丫的脸“腾”地红起来，没有，也没有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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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宝刚嘴角扭成了小旋涡，想屋，脚却朝外走，还是梅晓丫提醒了他：“不找你弟么，怎么就走了？”

“噢，对，对，你坐啊！”邢勇应合。

“是啊，”胡麻抢着回答。“可我们怎么能夹住他呢？他的板（钱）比桌还。”

“板厚好哇！没板谁还会惦记他？咱们又不跟他拼板，只要你们合伙把他掀起来，我平牌，只要我切牌……”邢勇将钱朝桌上一甩。

“虚他个球！这年只要有钱赚，老虎的球我照样当泡踩，何况他是个瘸。勇哥，你就直说，怎么？别说是宝，就是辆电驴，我也敢泼他一血！”黑三龇着牙，大的鼻孔窜一溜翘翘的鼻。

两个人一前一后了屋。邢勇正低码扑克，听到门响，抬瞧见了哥哥。“嗨！你回来啦——怎么黑成这样，是不是净钻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