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胡珠，约值五百余金，满脸陪笑，问讯了云娘，就请去吃斋，又比前加倍丰盛，不消细说。一香消，即将那珠收柜里去了。云娘以此又得安。

将及一月，老回家去了，泰定又去访楚大舅家的信息——止有楚大妗和二舅寄在远村穷亲家住，没有衣服，不得门。那时正逢十月，下元之期，先一日挂起旛来，解厄场，晚上放施，请了邻近几个尼姑堂上开经打法。也有村里送盆米的，拖男抱女，忙到晚。云娘藏在屋里，不好来。

到了十五日，黄昏时候，有三个女僧——一个胖大黑，约有三十余岁；一个面黄细，四十多岁；一个不上二十五六岁，紫膛面，像新家的，还是双小小脚儿，穿着僧鞋——挑着经单、蒲团、禅钵，也来随喜投宿。幻音看见认得，天喜地报与师父，先接衣钵去。两下相见，问讯了，就在经房安歇。云娘也不知是那庵里的女僧，不好问他。是夜场已毕，众尼僧散去，止留下后来的三个尼僧，与岑姑经堂里宿。一住三日，只见那小姑姑和那四十多岁的来走动；那个黑胖大姑不见，只在法炕上蒙着被，面朝里而卧，说是有病，也不见他要汤吃。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细珠日常只在后院厕上小便，那一日五更，起来的早了些，见开了菜园门，一直走去。有两间盛柴炭的屋，闭着门，一个小窗，土坯堆了半截，一个来。细珠正待在窗下撒，还没解下中衣，忽听得屋里摇得乒乒乓乓的声响，不住的动，吓了一。又听得一片声浪语，一似人媾一般。忙起来悄悄向窗里一瞧，原来是岑姑与那个黑胖尼姑，那男女媾之事。恐怕里边看见，忙闪开窃听。只听见一个：“负心的贼秃驴，你因何事这半年不来看看老娘？我知你有心上人，忘了我也。你且说，那小姑是你那里来的？”那一个：“我的娘，我那一时不想着你？好容易上的你这门？不知有多少睁的看哩！今听得你场，才寻这个法来。这小姑，也是我的俗徒弟，相的久了，他丈夫遭，被兵杀了，才跟了我家。那黄脸的是他师父，是个知趣的。”说着又声响起来。细珠恐怕开门看见，两步一步，气呼呼奔到角门首，正见幻音念完了功课，也到后园里来，撞个满怀。问细珠：“这早早的你起来甚么？”

细珠：“我小解去来。”就不言语，一直往后园里去了。细珠明知是去寻那假尼姑，就躲在厨下看他。又住一会，岑姑方走来，只见气汗，红唾，腮边添些，如酒醉相似。曾有禅房诗一首：莫禅房非房，空空不相妨。

散正借登女，行雨来寻极乐方。

脂粉旃檀同气味，袈裟舞袖共郎当。

传经生个鸠什，同上西天拜法王。

细珠坐在厨房门首，足有两个时辰，幻音才园来；把园门锁上，踅到厨边取净了手，眉黄颊赤，十分快。各自去上灶不题。

到了夜间，细珠悄悄和云娘细说一遍，云娘才知这尼僧是佛门中的鬼，女中的盗，因思：“这和尚住久了，知我是个寡妇，和姑们来算计我，我又不敢声扬，事来可不丢丑？”想了一夜。“久住在此也不是常法，不如再寻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