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苍离想起那时，母亲极少再房门，连自己都难得闻面。她与父亲的争执缘由，只因父亲在歌楼中有一位红颜知己。星移不知此事，若是知晓，恐怕真的要笑声来。

合，父母的双族亦不合。很小之时，家中便争执不断。母亲是名门嫡女，惊才绝艳，傲雪凌霜，从无退让于父亲。

年长些后，他去见父亲，问父亲，为何他不能安心守在母亲边。而父亲说，那鸿君能一世只守一人么？这世上有那么多因缘，或是良缘，或是孽缘，岂能从一而终。

“后来？……后来，就随母亲回去了。那时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很快就会回父亲那里。只是父亲过了数月再派人来了书信问候，母亲拒回一字。一年后她才终于气消，肯见父亲一面。”

但他却笑不。只有于其中，才能理解默夫人的无奈。他并不反对母亲，亦厌恶着父亲，觉得既然结发结缘，就该从一而终，岂有女一心一意，男却能三心二意的理。

不回去。夫人秀的面容上如履薄霜，没有一丝余地。她，鸿君，你听好，他若追来，我便先凿沉这船，抱着你下江去。

这可真是……星移不知该如何说。换是陌生人的家事，大抵能说那妇人真真绝情可怕；可对方又是学长的母亲，自己也只能搪了。

为了这句话，父亲第一次对他动了家法

五岁那年初记事，有天夜里半梦半醒之际，竟听堂上有掷杯声，孩只觉得惊惧。须臾，就见母亲掀帘内。他见到母亲，才稍稍安心些，伸手抱。但她将他推开，由侍女抱着，自己去屋后取来笔墨，要写义绝书。母亲边写，边同他说，自己要带着他离开父亲了，坐船回去娘家，再也不回来。

他怕极了，抱了母亲，但又被推开。母亲冷着脸，望着那江汹涌。那一日是天的清晨，风雨将来，江上风浪极大，整片天穹都是灰的，隐约可见电过厚重乌云。小船就不断地颠簸，有好几次险些倾覆。可他不敢哭，他若哭，母亲便训斥他。从小就这样，以至于长大后再也未哭过，仿佛对悲伤这情绪有了大的扼制，可以彻彻底底将它摈弃在七情之外。

这就是说笑了。可默苍离丝毫笑意也无，静静地望着那河。

默苍离记得，母亲穿着一紫底鎏金的华服，宽大的云袖就在风浪中翻腾，宛如霞云。他偷偷拽住了她的袖角，问，若父亲追来，母亲随他回去么？

众人皆如此设想，默夫人受到的苛责也越来越多。她索，既然是我善妒，那便在七之列，义绝书我也已留下，夫妻义绝，死生不再相见就是了。

她从不言，居然真的半夜带着陪嫁侍女与儿自夫家离开，坐上了薄雾中的小船，决意回去南方。

男人在风月场有红颜知己，似乎本不算事，但默夫人便是凶悍至此，只因夫君在外有个知己，就能带着儿连夜回娘家的事情。

而鸿雁一世一侣。默苍离说，读圣贤书的人，到最后竟连只禽鸟也不如么。

这世上，便少见这样绝情的人，何况女本该柔顺，成这样，简直是可怖了。

明月下，他们的影被拉得很长，在白沙上起伏。星移说，那时学长还不知有海境罢——若知晓有，便也不用怕，学弟就在下等你了。就了罢，我们还能早些结缘。

那时，我真的怕极啦。他叹，我不知自己在怕风浪掀翻那艘船，还是怕父亲真的追来，得母亲带我自尽。就这样颠簸许久，我们才终于靠了岸。这一路，我都没有哭过。

而且这样的事情，一次还不够。默苍离十八岁前，足足发生了七次。说去早就不像是家务事，都能被编笑林广记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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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