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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着蒸馍。包谷馍倒罢了,黑豆面儿无论蒸的馍馍或是烙下锅盔,都改不了猫屎一
样黑的颜色,也去不掉那股苦焦味儿;豌豆面馍馍茬口硬,咬一丁点就嚼得满口沙
子似的硬粒儿,吃下以后就生屁。黑娃和黄老五上地去的路上屁声此伏彼起,黄老
五自己也笑了:“黑娃你闻一闻这屁不臭。豌豆生下的屁不臭。麦于面生的屁臭得
恶心人!”黑娃不久也就明白,黄老五其实也是个粗笨庄稼汉,凭着勤苦节俭一亩
半亩购置土地成了个小财东,根本无法与郭举人相比。但最使他难以忍受的不是干
活的劳累和吃食的粗劣,而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舔碗的习惯。在黄家吃头一顿饭时,
黑娃就看见了黄老五舔碗的动作,一阵恶心,差点把吃下的饭吐出来。以后再吃饭
时,他就加快速度,赶在黄老五吃毕舔碗之前放下筷子抹嘴走掉,以免听见他的长
舌头舔出的吧卿吧卿的声响。这天午饭后,黄老五用筷子指点着凳子说:“鹿相你
坐下,甭急忙走,我有话说。”黑娃重新坐下来。黄老五说:“把碗舔了。”黑娃
瞅着自己刚刚吃完了糁子面儿的大碗,残留着稀稀拉拉的黄色的包谷糁子,几只苍
蝇在碗里嗡嗡着,说:“我不会舔。我自小也没舔过碗。”黄老五说:“自小没舔
过,现在学着舔也不迟。一粒一粥当思来之不易。你不舔我教你舔。”说罢就扬起
碗作示范。他伸出又长又肥的舌头,沿着碗的内沿,吧卿一声舔过去,那碗里就像
抹布擦过了一佯干净。一下接一下舔过去,双手转动着大粗瓷碗,发出一连串狗舔
食时一样吧卿吧卿的响声,舔了碗边又扬起头舔碗底儿。黄老五把舔得干净的碗亮
给他看:“这多好!一点也不糟践粮食。”黑娃说:“我在俺屋也没舔过碗。俺家
比你家穷也没人舔碗。”黄老五说:“所以你才出门给人扛活儿要是从你爷手里就
舔碗,到你手里刚好三辈人,家里按六口人说,百十年碗底上洗掉多少粮食,要是
把洗掉的粮食积攒下来,你娃娃就不出门熬活反是要雇人给你熬活罗!”黑娃的胃
肠早已随着黄老五的舌头伸出缩进搅动起来,一阵阵恶心,话也说不出来。黄老五
说:“鹿相你这娃娃事事都好,干活泼势又不弹嫌吃食,只有不会舔碗这一样毛病。
你知道不知道?顿顿饭毕你先走了,我都替你把碗舔了。你只要从今往后学着舔碗,
我就雇你干三年五年,工钱还可以往上添。”黑娃说:“哪怕不要工钱,我都不舔
碗。”说罢就转过身走了,走到过道转过身,黄老五抱着他的碗舔得正欢。黑娃看
见别人舔自己的碗更加难以容忍,“哇”地一声吐了。随后居然成了一种毛病,他
一看见黄老五的嘴唇就想呕吐,整得他干脆拿上两个馍馍躲到牛圈里单独吃了。他
终于忍受不住,咬咬牙舍弃了一月的工钱,吃罢早饭借着单独上地的工夫逃走了。
他强烈地思念小女人。一月来她的日子怎么过,他沿着一条官道扯开步子再往
东走,当夜静更深时分,黑娃已经站在那棵熟悉的椿树底下了。他爬上树,翻过墙,
跳进院子,摸到西厢房门口,竹帘子卷在门楣上方,门上吊着一只黄铜长锁。黑娃
不敢久停,沿着原路又出了院子,转身来到隔壁的马号。黑娃翻上上围墙,看见长
工头李相和王相睡在马号院子里。他跳下去,摇醒了李相,吓得李相嘴里呜呜哇哇
话不成串。黑娃悄声问:“李大叔,小女人呢?”李相说:“回娘家去了。”黑娃
再问:“知道不知道约摸啥时候回来?”李相己完全清醒,恢复了活泼的天性:“
你龟孙把人家日了,郭举人早把她休了,还回来个球!”黑娃急问:“好叔哩!小
女人娘家在啥村子?”李相说:“你还撵到人家娘家门上去日呀?”黑娃求告说:
“好叔哩!啥时候呀你还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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