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谦和

十分客气的样与人说话，有时还自如轻松地和同辈人打浑调笑，却把心里隐伏

着的危机掩饰起来了。他隔三错五地到冷先生的中医堂去，说一些他在各个村里

执行公务时听到的传闻或笑话，逗得亲家那张冷峻的脸绷不住就畅笑起来。他说

给冷先生神禾村一个脏婆娘的真实故事：“狗娃妈，娃屙下，找不着布拿勺刮。

刮不净，手巾。布撂哪达咧？咋着寻也寻不见。揭开锅盖舀饭时，一舀就捞

起一串烂布。你说脏不脏？脏！可那一家全长得黑瓷圪塔样。人说不

不净，吃了没病…”冷先生先是听着笑，接着发呕吐，吐了又忍不住笑。鹿

霖也陪着笑，笑毕就欣喜他说：“亲家兄，你猜你的宝贝女婿现时啥哩，嘿！

一边上学一边给一家报馆事，人家挣的钱还用不完。我前日为所里的事城顺

便去看了一下，给人家钱人家还不要，还给我盘缠哩！就是忙得受不了。”这样，

关于兆鹏不回乡的可能的猜测全合理地掩饰起来了。女儿偶尔来到中医堂，

冷先生就冷着脸训械说，“男儿志在四方。你在屋好好侍奉公婆，早起早眠。”

女儿一脸忧郁，却什么也不说，问候了父亲又接受了父亲的训示就回到鹿家院。

兆鹏媳妇对兆鹏以及公婆的隐痛毫无察觉。她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不知

鹿兆鹏和她完婚是阿公三记耳光煽的结果，一耳光是在城里的，她那时

还没过门自然不知；第二个耳光是阿公在刘谋儿的圈里的，兆鹏新婚之夜

躲到那里要和长工刘谋儿伙一条被睡觉，鹿霖一声不吭就给了一掌，那时

候她正于新婚之夜的羞怯和慌中，对后来走房的兆鹏的脸无所猜疑；

只有第三掌她看见了，阿公在祖宗牌位前的，兆鹏再拜了自家祖宗拒绝到祠

堂里去接受族长白嘉轩主持的庄严仪式，阿公毫不客气地就抡开了胳膊。那是

为兆鹏说拜祭祠堂的仪式纯属“封建礼仪”，并没有丝毫的迹象显示他与她有

什么不和。婚后一年，她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面，她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

十分渴望他回到厢房里来。他和她新婚之夜仅有的一回那事，并没有留下乐，

也没有留下痛苦，他刚她的就发疟疾似的颤抖起来，吓了她一，以为

他有羊癫风，甚至觉得很好笑。现在她已从无知到有知，从朦胧到明晰地思想着

他的颤抖，渴望自己也一起和他颤抖。那是一个梦。梦里她和他一起厮搂着羊癫

风似的颤抖，奇妙的颤抖的滋味从梦中消失以后就再也难以眠，直到天不亮起

来先给爷爷后给阿公阿婆去倒盆。她平时走里屋看见阿公阿婆伙一条被打

对儿睡在两无所反应，端了他们夜里排的黄蜡蜡的一盆就转走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