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嗓门有粘涩：“一位少校军官要过哨卡，要到县里找你。鹿营长，你说放

不放他过卡？他不说他的姓名，也不报他的来，却是叫我问你鹿营长还喜不

喜吃冰糖……”

黑娃搞不清有多长时间自己都于一无知觉状态，灵醒过来后，发现话机还

扣在左耳朵上，汗顺着话机的下端滴滴到手心里。他已经忘记刚才是怎么回答哨

兵的，耳机里早已变成一片冷寂的盲音。他判断不自己现在比接电话以前更加慌

，还是更加沉静，却努力回想刚才在电话里自己是怎样问答哨兵间询的，或者

本就没有作任何回答？他颤抖着手摇起搅把儿，直摇得黑的电话机在桌上发摆

似的颤抖，终于到那个不再粘涩的嗓门讨封似他说：“放心吧鹿营长，早已放过

了。我给少校挡了一辆奇卡车，坐上走了半晌了，说不定这阵儿都跷你的门坎

咧！”黑娃放下电话跨门去，门外一片静寂。旋即又走屋，扯下巾直接

盆架下边的桶里醮了，使劲试汗腻腻的脸颊和脖颈，然后又脱了上衣和长

，用勺舀起凉往上泼浇。在砖地上，不多远就渗，蓝的砖，

发燥焦渴已极的吱吱声。这当儿，门外响，起卫士的问话声，一个熟悉的声音

说：“你不甭盘问我，我来盘问你。你只知你们鹿营长官名叫鹿兆谦，你知不知

他的小名叫黑娃？你知不知他敲家伙敲‘风搅雪’？黑娃穿着叉，急忙跷

门喊：“我也记着你的小名，我不好意思再叫！”

通淋淋的鹿黑娃只穿着一条淋淋的叉，和佩着少校肩章一伪装的

鹿兆鹏搂抱在一起，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士看见两人的真挚和稽，却无法味

这两个朋友此刻里的心境。还是黑娃首先松开手臂，拽着兆鹏的胳膊走门去。他

从里死了门闩，想想不妥又拉开，只对卫士说了一句：“谁来也不许打扰！”

然后又上门闩，急忙蹬穿衣服，转过脸问：“我的你呀，你咋么着蹦到这儿来

咧？”鹿兆鹏从桌上的烟盒：里香烟火起来，说：“你甭问，你先给人

俩蒸馍吃，我大概还是昨个晚上过渭河时吃的饭……”

鹿兆鹏为十五师联络科长，是和首批渡渭河的四十八团士兵一起涉过古都

西安的最后一天然障的。发前一刻，他肚里填了整整一个小锅盔，这使

他联想起锅盔这秦人品的古老的传说。这形似帽盔的品，正是适应古代秦

军远征的需要产生的，后来才普及到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里。它产生于远古的战

争，依然适应今天的战争。渭北原地无以数计的村庄里数以千万计的柴禾锅灶里，

巧妇和蠢妇一齐番心尽智在烙锅盔，村村寨寨的街巷里弥漫着郁的烙熟面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