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数十年，他数十年中间的行履如何？这几段机锋转语的记载，本不能窥其全貌。

你看，《指月录》上也提到，也记载了一。《指月录》，它是选集的汇书，选来某个禅师一生中某一而已。例如它选欧修见到一个古寺里的老和尚在看经，欧修问他，古人生死都可来去自由地主，现在的人怎么就不到呢？那么这个和尚答复他，古人念念在定慧中，现在的人念念在散中，怎么得了主呢？念念在定慧中，每一个起心动念都在定慧中，能吗？你要注意！“念念在定慧中。”嗯！有些朋友说他一天打两次坐，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好像便宜给我占了似的。我早晚打两次坐，打三次坐，好像已对得起祖宗父母似的。这谓之学禅了？真可笑之至。不晓得念念要在定慧中。每一起心动念，动静云为，都在这个定慧的境界里，才可以谈学佛参禅。

依我们平常人来讲，神不统一，不仔细。为什么不能仔细？为什么神不统一？就是没有定力嘛！例如现在此刻，你以为我在琐琐碎碎讲世俗的事情吗？殊不知一片婆心，望诸位先我而成就。从这里就看到定慧的行持，但这是凡夫的定慧，普通人事都要如此呀！你看那个法师，在我家里，要到基隆去请老先生看地，我说请他带一封信去，讲了三次，走的时候仍然没有带，以他家人，不应该有那么多的事，我如此再三提醒的小事，他也搞忘了，可见凡夫的定慧也相当困难。何况二乘的定慧，何况菩萨的定慧，要念念在定慧中。凡夫的定慧，就是平常事业成功的基础。你看那个萧先生，我经常以他的为人事告诉你们，他随时随地，都是端容正坐，走路规规矩矩，这是他的定慧，哪怕你告诉他一件事，他忘了，有的，但是他等一下就想起来。啊！这件事忘了，很遗憾。这是他人事的定。一个人稍有成就都是不容易的啊，都是要有定慧，由凡夫的定慧开始，而修持二乘的定慧，再而菩萨的定慧。

世界上各个宗教，乃至佛教各宗派，不显教、密宗，乃至旁门左，一切修持之路，没有哪个可离于禅，此所以如来正法藏也。所以真要了生脱死，证成佛，只有把禅参通了，真能明心见，悟后起修一切法，则任何一切法都变成助品。如果没有参通，没有明心见，慢说是修外法，修佛法都是心外求法，因为不明本。所以说要先见。

诚然喽！古人参禅有三个路，怎么样三个路呢？

达祖师西来以后到六祖惠能祖师以前这一段，这个禅宗是平平实实的，由禅定门。这些大宗师，用他的手段接引你认清本来面目，平平实实。这是一个。

六祖以后，唐宋之间，禅宗转变中国化的机锋转语，用奇言妙句，或扬眉瞬目，或幽默轻松的举止，在任何一个机趣，任何一个境界上而使你知得见得，这是一个路数。实际上机锋转语，奇言妙句，为什么在中国变成这样呢？这个轻松幽默的态度是由庄、列的风范而去的，你试试研究庄、列看，完全是机锋转语，奇言妙句。那个庄列的风遗韵，实在很妙！所以禅到了中唐以后，便风格一变。

宋元以后到明末清初，直至清末，这个禅呀，是婆婆妈妈禅了，也可以说是文学禅，宗师们说法，大概都以四言八句的韵文来标榜，西捧心，东施效颦，有的非常可笑。因此，在没有办法中，只好用参话这个方法把你吊起来。虽然如此，这也是一个妙法，也是定慧等持之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