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纹儿的。有风尘过去的味，陈旧很冲。

这家咖啡厅没有取名字，就照胡同的号码叫起来，倒也有趣。整个咖啡厅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里放满了盆栽，看过去就是生机一片，心里舒坦得很。在院一角有个木梯，斜倚在屋檐上，据说可以爬上去拍照，但是石天明一直没有上去过。

这家咖啡厅的另一个特就是洗手间没有门，只有一个塑料珠成的帘，洗手盆则是一个以前家里用的大缸。灯光黄地打在墙上，有暧昧，也有旧上海的味。

石天明想能遇见素颜的机会比让他死而复生的可能还要少得多，明知自己不可能死而复生，也还是相信素颜三年前并没有死。

她三年前就死了，怎么会能遇见呢？那么这是不是说明那天我遇见的人不是她？或者说是她，而不是一个人，那就是鬼了？她怎么是鬼呢？鬼怎么会大白天地现在咖啡厅里？她怎么是鬼呢？鬼怎么会朝我微笑着然后钻了迎面而来的租车里？

那天午后，石天明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大杯的冰柠檬茶，把刚买来的《南方周末》摆在桌上，报纸还没有打开，柠檬茶也还没有喝到嘴里，她就现了，他看见她从胡同的一走过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那天她穿着蓝碎浅灰底的短裙，灰的运动鞋，黑的袜儿，上一件薄薄的白秋衣，大开领儿的。

是的，就是她，真的是她，长发轻轻地束在脑后，左手腕系着一红绳。脸上没有化妆，指甲也是白白的没有任何修饰。不耳环，不戒指，也不项链。

她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儿，喜净利索的自己，从来不买任何首饰，也从来不化任何妆容。她一直就是那个样的，从他认识她，到她离开他，她一直就是那个样的。

这么多年里，他一直想着她，一直念着她，他不会认错人的。她就是烧成灰石天明也能认得来。

石天明把报纸合上，把柠檬茶推到了一边，很慢很慢地站起来，用双手努力地支撑住快要的，他真的觉要贴下去了，像面条那么地贴下去。

但是他努力地支撑着，看着她朝他慢慢走来，越来越近了，离他不到三米远的时候，他看清楚她的睛并没有看向他，她在招手，也不是向他招手，一辆蓝的租车迅速地在她面前刹住，她打开门就要钻去了。

石天明就一下扑在窗上，这才记得窗上有着一整块的玻璃。他喊她，他使劲地喊她，幸好当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那个店员小姑娘过来诧异地看了一，又缩回去了。

石天明扑在窗上，透过那块玻璃喊她的名字：“素颜，迟素颜。”

她可能没有听见石天明的声音，或者听见的也只是他敲打玻璃的声音，而没有听见他喊的名字，她坐上了车，关上了车门，车掉了个，就在她即要转到另一侧的时候，车玻璃突然摇了下来，她看见了他，她一定是看见了他，她朝他微微地一笑。

车走得很远了，应该已经上了东四北大街了，石天明还是扑在玻璃上。耳边的音乐依旧在响着，窗外面依旧有人来回地走过，桌上的报纸和柠檬茶都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这说明什么，这一切说明他刚才不是梦，也不是产生了幻觉。她真的现了，素颜是真的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