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九岁的素颜静静地坐在她母亲的床前，细长的脸上两行答答的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那是个夏天的午后，素颜是从学校教室里跑过来的，齐肩的发似乎是刚刚洗过的样，也答答地贴在脸的颊骨，后颈的肤上。脸上细小黄的绒在光的斜映中闪闪发着青的亮光。她听到母亲从楼跌下的消息时，正在急地备战考，一大堆的异次解方程式的数学考题等着她下笔，钢笔突然就没有了。

她想母亲是不是去楼上拿东西不小心才跌下的，可是那座楼是医院的家属院，楼上光秃秃的很少有人上去，她又想是不是有人要害母亲所以把她推了下去。她闪过这个恐怖幼稚的想法，自己啊地叫了起来。

？有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替我承担所有的罪责。我不知他在来的路上想了什么？

程远方比她要大几岁，初中毕业后就跟着一帮混混在这个小镇上四游，在电影院门收保护费，调戏下漂亮的姑娘，或者在集市上偶尔欺负下小营生的老汉。反正是无恶不作的了，父母在他几岁的时候离了婚，父亲常年在外打工，他只有跟着吃住自然没有人得了他。他生下来到如今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唯独害怕迟素颜。

他说：“还能怎么跌？自己下来的嘛。”

程远方回说：“你叫什么啊，我现在骑车很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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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颜小时候和他是邻居，那时候父亲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乡医，在小镇上守着一个药店维持一家三的生计，后来医疗改革，取消了一大批私人药店，父亲的也不例外。后来父亲只好托关系一家搬去了县城，了县城人民医院，如今十几年过来，总算熬成了主任医师。她不知母亲为什么会从楼上跌下？等到素颜想起思考这个问题，她突然警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那个看上去无比好的家。她从十三岁初中，就选择了住校，直到今天已经接近六年，周末有时和要好的同学去疯玩不知何为家的温。她六年来一直如此过往，并未觉这样有何不对的地方。如今，她抬跨上程远方的托车后座，面前是他宽阔结实的后背，嶙峋的肩胛骨随着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而摆动着。她把地靠在一起，两只手放在裙摆上压着，有风刮来，粘着路边青草的味。

她昏迷的间隙醒过来一次，和素颜有过短暂的谈话。素颜坐在床前的椅上，看着这个虚弱苍白的女人躺在病床上久久没有醒来时，难以相信这就是曾经风华的母亲。她了一个奇怪之极的梦，梦见一大群的白鸽从稻田里四散腾起，逐日而上。她坐在两侧绿油油稻禾的公路上，听见有人在路的前方呼喊她的名字。前方雾茫茫不知尽是何，但是她知那是她的远方。那声音也是远方的声音。远方大声地叫喊她的名字，她却不能回答。咙涩火燎一样地疼，发不任何的声音来。她焦急绝望的时候就突然醒了过来。她才得知天空没有白鸽，两侧不是绿油油的稻田，而远方也不在路的尽。她转过就看见了自己的女儿素颜。

迟素颜对背叛的初次认知是源于他：那个给予她生命，成长以及毁灭的中年男。

她这才觉害怕，母亲材瘦小，脾气温和，从记事起就是一个平淡安详的女，她又为何从那六层的地方下，她也记起来，母亲是有恐症的。

她说：“你知我妈是怎么从楼上跌下来的吗？”

程远方等了半天不见她回话，自己说，她又和你父亲

她跑教室，就看见了程远方正坐在学校门的混凝土路基石上等她。他的发比素颜的还要长许多，在烈日下被汗浸了贴在脸上，他穿着红的短袖上衣，白的已经挽到了膝盖的位置。就是程远方骑着那辆破旧蓝野狼托车来通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