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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有过的坚持,只是狠狠地拉着我,到了最中央的时候,索性把我举到了头顶。于是,我有生第一次看见了戏台,用天蓝色的粗布搭建的简陋戏台,戏尚未开始,有县城领导模样的人在讲话,依稀是为了发展繁荣当地文化,特邀请京城某某昆剧团来演出。领导换了一个又一个,依旧不见有戏里人出来。我被闷热狰狞着小脸,母亲却依旧昂着头,穿过一颗又一颗的脑袋张望,我始终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曾经对一切生活外的事情不闻不顾的人为何却对这闷热中的戏曲来了兴致。再后来,演员终于上来了,就是咿呀地唱,我尚不全懂的,只觉得好听。哀怨的、苍凉的、绵软的,就这么的让五六岁的我安静下来,并一直地记到如今。
儿时初次就已是惊闻,一生之间再无华响。
或许就是那时,萌生了对舞台的欲望。我总想有朝之日,也能在上面穿着宽大的戏袍,莺莺吟唱。戏曲只是抽演,就是说不是从第一场演到最后,而是抽出了三场,而且还不是完整的。分别是:《惊梦》、《寻梦》与《回生》。这许多年来,我买了许多版本的《牡丹亭》,依旧是只听这三场。《回生》中有这样一句:“杜鹃声啼过锦江无,一窖愁残,三生梦余。”我也依旧能背诵最后一段是:“赐燕支一抹腮,随君此去出泉台。俺来穿穴非无意,愿结灵姻愧短才。”
你听,这是多么美好的结局。可是那年我转过头看母亲,她却是满脸的泪痕。泪水不知道已经流了多久,或许就是从戏一开始,或许就是从戏一结束。
那么多年我都不明白,只是觉得戏太过于好听,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冷凄地哭。多年以后,我回到那个县城,她已死去。我走访了四处街邻,才知年轻的她曾是昆曲名旦,少时就名动江南。可惜一切都已去兮,风采再也无法复还,不管人这一生如何丰盛繁艳,至此唯见枯骨薄棺。
你看,她从不曾与我说过她的那些辉煌。她是想着断绝了这一家传昆曲的血脉,便不与我说,不与我听,不与我唱。我却如此的不省心,不安分。年少离家,与人私奔。她至此应该真的是绝望,便真的也就潦倒一生,给了我一个死无全尸。
此时,我想她,从未有过的强烈。
……
石天明呆坐于电视机前,看见电视屏幕里这个娓娓道来往事山河旧时岁月的女子。她施着浓妆,长长的睫毛与黑色的眼膏遮住了原先的清秀。她瞬间就成熟起来,再也不是和他在餐厅里撕扯到地板上的那个女子。着一身红色细带吊颈长裙,下摆斜斜地洒落下来,左侧露出圆滑光亮的大腿,右侧则是过踝拖地。银白色细高跟的凉鞋正好隐约在裙摆之下。她微微地斜着身子倚靠在淡黄色沙发上,面前的主持人短发圆脸,锁骨嶙峋,十分的消瘦,眼睛奇大而圆,着白衫及深青色长裤。
主持人长久地注视她的眼睛,一直听着这个一夜成名的女子的匆匆回顾。目光里是分明的惊艳不已。谁曾想到,这样一个之前谁都不曾相识的女子竟然一夜成名。谁曾想到,连续斩获三大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名动天下影坛的一线影后,竟然只拍过一部电影,竟然从未有过任何的表演学习,竟然是面前这个已经怀孕并长久以来一直落魄的女子。
石天明也是如此,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沧桑竟然成名,并且造成了如此响烈的轰动。
其实最没有想到的是导演,他依旧怀揣电影,只是依旧地怨恨生不逢时。送当初拍的这个片子去一个电影节做影展,也是一个圈内的朋友正好提及,国家此时的政策也总算宽松了许多,他便四处凑了些钱,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赶去,却没有料到,影片结束之后,好评如潮,异常细腻的镜头与这本来在国内被禁的情节却打动了所有的评委,最终连连战胜其他所有大导演的大制作,成了几十年不遇的一匹黑马。这部尘封了五年的电影总算得见天日,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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