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素颜依旧是没听到一样。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不是忘记了啊？”

“迟素颜，你是不是都已忘记？就算你把这些都忘记了？那我呢？是不是也已忘记？”

她说：“我没有忘记，我怎么能忘记。我穿着白短袖上衣，青碎长裙，我手里提着红的方便袋，我穿着敞的底鞋。我把发束在了脑后，绳是粉的，坠着两只天蓝的梅小鹿。那一年，我十九岁，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那是程远方刚刚监狱的几天后，我想请你帮我替代程远方的监狱之灾。我什么都没有忘记，从十九岁的那年到今天，这是多少年，这是七年，整整七年。老石，我们认识了已整整七年。我们遇见，因为程远方狱，后来你去给我送生活费，你去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卖小饰品，你请我喝西瓜，你把五百块钱到我的手里，你说是程远方给我的，随后的三四年，你一直这样，去学校看望我，请我喝西瓜，给我生活费。然后你离开，三年后你要去北京和一个叫顾南的女结婚。你以为我不知吗？其实三四年间的生活费都是你自己给我的，你却说是程远方的，你这样，无非是怕我欠你人情。

已经了大院门，过了公站牌，她似乎是要去坐的士。石天明跟在后面，他说：“你真的忘了吗？你忘了当年我离开你去北京，在廊坊的火车站，你上来抱住我说的那句话了吗？我承认我自私，我不担当，但是我在尽力一切能的事情。素颜，我究竟是哪里错了，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你不要这样，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样吗？你的衣着，你的举止，这一生中，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都还记得。”

就在迟素颜拉开一辆的士的车门，准备去的时候。石天明上前拉了下她的胳膊，他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无力，或者说是他的力气用的过于大了。素颜就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的士司机似乎司空见惯，装作没有看见，把扭到了一边，车又缓缓地朝前开了几步。行走的人都遮掩着瞅向这里，以为不过是一对小情侣在闹什么别扭而已。

“你忘记了在北京市安贞医院旁青柠味的薯片；你忘记了在天津市血病医院门的狗不理包；你忘记了在河北省石家庄第四人民医院广场上打太极的老人；你忘记了在南京市鼓楼医院里每天收到各地寄来的信笺；你忘记了在成都华西医院每天睁开就念叨着的四川小吃；你忘记了在上海瑞金医院是谁嘲笑我是多么值得怜惜；你忘记了在去西安时是谁在候车厅里拽着排椅不愿意继续走下去；你忘记了在西宁老中医家里你对生命绝望而故意和我吵来吵去。”

他不明白她为何变成这样的狠心，她为何真的就把当初的所有都能抛弃的一无所有，就算是一场伪装，又得需要多大的动力与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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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老石，你就是不去看望我，不请我喝西瓜，不给我生活费，我也已经欠了你人情，你替我照顾了程远方，更何况后来你又陪我看病，并抛弃了顾南。最重要的是我喜上了你。我还不起你的，一辈都还不起你给我的情。我便一生也要背负着你给予的情债，我也想好好地报答你，和你在一起，甚至死在你的面前。可是

他还是蹲下去，想扶她起来。她却挥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如今她已不再如以前那样号叫，而只是一直直的目光看向石天明。

他这样，是因为突然记得三年前在西宁，一日早上素颜醒来，一翻却跌到了床下，石天明忙跑过去扶，她却一把推开了他，照样是歇斯底里地朝他大吼：“我死不了的，你不用过来扶我。”

石天明站在了一旁，不知是上去搀扶，还是等着她自己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