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汇款单，收据是转让诊所的，汇款单的收款账却是当初汇给在南京治病时素颜的账。石天明那天走了以后，她打开来，终于明白父亲一直在看着她，也知她得了病，他知如果直接去找她，她是不会相见的，便把诊所转让掉了，然后把全的款项以陌生人的份汇给了她。素颜一直记得当时石天明惊喜地跑到病房里说，收到了一个匿名汇款，竟然有三十万。那是所有援助中最大的一笔，她一直都记得，却知三年后才知原来匿名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其实在沧桑戒毒所前一天，石天明重复过多次。他说：“沧桑你不要多想，去好好的，把毒瘾彻底清除净了，我们可以回大兴安岭，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并不只是这里。”

石天明不知用了多久才看完这张小小的纸条，素颜的字很丑，都向左上角的方向歪斜，而且笔画纤细，上大下小，倒很像摇摆的小蝌蚪儿。是纸条先落到了地上呢，还是泪滴先落到了纸上，他也记不清了。

老石，我想你，可是我没有时间想你了，我就要死了。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呀？我死了以后，你的手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就要放在其他女人的肚上了？我喜你把手放我肚上，那样我睡起来特别踏实；我死了以后，你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就不发嘟噜的声音了？我多想吃饭的时候有人坐在自己的边；我死了以后，就不用扶我上洗手间了，是不是会觉很无聊呢？我就是喜看你可怜兮兮的样；我死了以后，你和别人结婚的时候买床是买红的还是白的啊？我喜白，可是白不吉利，那就买白的床，红的四件好不好？

老石，若还能活下去。若还能遇见你，若你能原谅我曾过的事，若真的有地老与天荒，你就娶了我好不好？

石天明回过就看见依靠在门望着他的沧桑。他什么都不需说，明白她已知了这一切。

这张纸条本来是打算让程远方转给石天明的，可是后来她真的活了下来，再等孩降生以后，素颜就不再有这个打算，于是一直放在了程远方手中。

她和程远方说：“你看。我一直都在犯错。先是死也不原谅这个父亲，然后是因为原谅不了自己而狠心离开他，并在遇见他之后还要故意远离他。可是我现在能原谅父亲了，是不是也可以原谅自己了呢？远方，我就是一个孩，一直犯错，一直犯错，而这些年里只有你一直不会怪我。”

石天明打开了纸条，这是素颜在那年离开他的前一天晚上写的，很简单，就是几句话而已。

程远方走的时候其实还说了一句话。他说：“石天明，素颜在北京过得很苦，如果你有能力就帮帮她，就算你回不去了，也要多照顾着她。他说完就走了，脑袋一晃一晃的。石天明看着程远方的背影远去，猛然间才觉他竟然有些驼背了，曾经大的躯如今却早早地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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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厌倦过，也清醒过，却还是要走回去。等着孩生，然后等着孩生长，如今总算有了一个寄托，便走了，走得净净。只是在她

他的到来，并没有让石天明和沧桑到多少惊讶。他也只是短暂的停留，给了石天明一张纸条后就离开了。石天明曾挽留他吃个饭，他以路途不方便要在天黑前赶回城里而拒绝了。

他记得沧桑当时只是，并没有说什么话反过来安他。他当时以为她是了解了他的，却不曾想到她是不想多说了。她也是厌倦了。

程远方便辗转找到了石天明。他来的那天，正是大好的光，漫山遍野的植被染上了绿，楼下圃里的牡丹、月季都发了绿的新芽。松的土壤中埋藏了各草，只需一场雨，就能全冒来。

那张纸条就是迟素颜酒后离开时给程远方的。程远方到了次日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