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窗外的湖轻缓动，去了她的戒心，也或许娘娘底的湖太温柔，向来嚣张的妖大王，这一刻就像是受了妖的蛊惑，恍恍惚惚地小步走了过去。

人起，腰侧环佩叮咚轻撞，玉石与衣帛的碎响里，素白的手从纱帐伸抬起了她的下，迫使她抬：“小玉，让我好好看看你......对了，你家住哪儿的。”

修百年的妖，失去了所有的行般束手就擒，沉醉在她一双清凉荷池的眸里：“启禀娘娘......是宝、宝山县。”

小妖看着那一双秋波里倒映来的自己的模样，仿佛倚在玉石栏杆上临照影，温柔得光都要停止。

人放下手，在满帘相击的碎玉里弯弯一笑：“那你给本说说你家乡是怎样的。”

那个两人独的下午，好得恍如置梦中，两个人抛去了份地位的阶级禁锢，再无妖凡血统分界，像天地间最普通的两个女孩一样，絮絮叨叨说些女儿家的私话，笑时躲在一起笑，最后打闹翻，缩成了一团，一床缎丝薄被将她们两人铺天盖地地捂住，小妖双膝跪地，将仪态万端的皇后娘娘压在下，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皇后娘娘却不觉得有半分不妥。

小女披着薄被牢牢笼住她们两个，她盈盈笑着看自己，眉温柔，波，白昼的光透着被照得她心底一片朦胧，前尽是昏天暗地的暗红，被笼住的她像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样，上没有被迫担起的责任，没有虚假与不，仿佛天地无际，而她能快踏遍。

风还是不急不缓地遍凉殿，纱帐起起伏伏地飘着，窗外虫声新透，绿染栏杆。

宝山中，妖王抬手就想拭去她颊边泪。

娘娘曾经端坐在金黄宝殿上的首座，受群臣俯首万妃礼拜，殿上龙首宝炉里名贵香料燃起，缕缕细烟中，谁也不敢抬看她雍容华贵的模样，她的裙摆逶迤得像游龙。

如今却因为她的缘故，在虫兽遍地走的山中石，明明了泪光，还骄傲不肯低。

她其实，是见过娘娘偷偷哭的样的。

娘娘钦了她守夜，于是她从此就睡在正殿边上的侧房。她夜里起喝，回房路上照例是要去偷偷欣赏人的睡颜的，这夜她耳，听见了房里压抑的哭声，念了个决就看见娘娘拿着一串松珠抹泪。

一个小哭鬼。

只是她心被人嗒嗒的哭，得成一颗。

她的人，白日里对着一众各怀鬼胎的妃嫔要端着母仪天下的风范，明明年纪只有十七，却要装不闻不问八风不动的模样；夜里还是那个希望能得到父亲庇佑护的小女儿，穿着单薄的寝衣，在青砖地上缩成小小一团。只是她的老父亲，为国捐躯已经死了，嫁前拿了父亲房里的一小串松珠，只好对着它凄凄苦苦地掉泪。

她止步不前，隔着一扇薄薄的殿门，夜凉风透长廊，她的手抬了又放下，最后恍然一声叹息。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