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圆眦，只能睁看着亮闪闪的白团从他额间没，在几要完全没尽的时候光亮大作，闪极纯净极威严的光，刺得汉僧不得已地闭上了。

汉僧只以为就要如此死在这里，却渐渐发现自己非但毫无痛，甚至灵台清明，张目能视百步外的柳叶。

过往恨，尽呈他前。

他前世托生佛祖座前一位扫地小童，日夜听殿前梵铃声动，日夜生长也浸些灵。只是那佛法晦涩难懂，比不得他数手中竹节脉络有趣。

一日失手——确实什么别的什么缘故，他不小心打破了殿前一盏银灯。

那灯骨碌到地上，掉下台阶，被阶角磕破了一边，里的灯火倏忽熄灭，地上是亮碎碎的琉璃片。

佛祖威严的声音自响起：“小童，何以轻慢我之大教？”

轻慢大教？这天大的帽扣下来，重得他脑门嗡嗡响，半天反应不过来。

“就罚你下世回，一步步走到我雷音寺来偿罪罢。”

他被押走前终于看到了佛祖最后的一面。

宝相庄严，慈眉敛目，他却从佛祖悲天悯人的模样下，生生看了些要吃人的怒气。

于是他这一世生来便是一副血蛟龙的怪模样，母亲生下他便难产死了，父亲见是个妖胎，惊慌失措下想要将他掐死，反被他上血刺倒刺了一下，毒攻心死了。他前半生熬尽苦楚，最后被人封住，浑浑噩噩潜在渊，在无数荒芜的日里生吞过往行人。

后来菩萨来化，教导他变人，同他尽展前世旧事。

哦，那么说，若是没有他，母亲本该生下一个伶俐可的孩，与父亲恩白了？

他忍不住，这样问菩萨。

菩萨默然不语，半晌开，又冠冕堂皇说些有相即是空的话来。

他听了不免很是失望，只是执着问：“这一路上相助过我的人，最后被官府害死。那些官府的人如今却在哪里？我想为我的兄弟们报仇。”

菩萨忍无可忍，冷笑一声：“你当他们为什么会死，又为什么会来帮你。”后又自觉失言，仍旧闭不谈，只是他好生习佛法，一路上为苍生百姓斩妖除，造立福祉。

他不懂佛祖何苦要给他生妖，也不懂为什么要在暗中助他。

如今灵台清明，往事回忆纷沓而来，却发现这些要他破的劫难，他以为命中注定的劫难，原来天上神佛一步步安排好，要使他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原来人命轻如草芥，真实血堆砌成的苦难，在天上掌权者看来不过是有成竹的棋局。

倒不如锦鼠偷佛前灯油，尚能算作仰慕佛法，有好灵。

那汉僧轻闭上双，良久不语，再睁时中一片平静。

他向妖大王轻轻，算作一谢。

这一路上的妖应劫而生，先祸害百姓，只等着他来降服，最后却发现不过是天上仙老君的，拘住不准再自行下凡，已经算是惩戒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