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顾相知的数据,还是神龙用成就兑换给他的顾莫问，都不需要睡眠。但是平素无事的夜里,顾矜霄还是会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直到明月西斜，天光熹微。

那个人也不是仙人，能现在九幽虚危山的，怎么会是普通人？

顾矜霄走在荒凉死寂的沙漠里，沙是湮灭的白骨，风不起。

那觉，就像失眠的夜里醒来，全世界都睡着了，唯独剩下你一个。

枝叶漫漫，星光昭昭。风很轻，有人躺在他旁边，肌肤相，便觉得一切都很好。

九幽之狱，虚危之山，那里最多的，是天生天长的鬼魅。而顾矜霄之所以在那里，就是为了镇压这些失衡的，自人心里诞生的鬼。

方士的梦就是这么奇怪，分明早已忘记，梦回当初，一字一句却又清晰重现。

顾矜霄就清楚,这是梦境。

本就略显苍白的肤上,即便再淡的黑圈，也会加重这张脸带来的威慑郁之气。但顾矜霄并不在意。或者说，被畏惧这件事，某程度是他刻意为之。

不远，那个早已经遗忘的人和声音，在说着过去的对白。

折断一枝，踩死一只小动。温驯的泪，灿然的笑容。晴天或下雨。被伤害还是被。都是一组毫无意义和区别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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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误荒狱的小仙人。那时的他，一度觉得那个人，是个傻乎乎的笨。

那时候,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年久失修的神庙里金泥塑的神像。

被镇压的鬼，救了来镇压他的人。

但是，当那个人在耳边描述，周围的海如何随着天光星辰的变化而荣枯开落，是什么颜的。轻薄柔，比丝绸还贵。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样解释的话,倒也说得通。

直到最后，他睁开，发现……这里只有白骨湮灭堆积的沙漠，没有，没有星辰，什么都没有。

“你笑的时候，很好看，比这里的风景都好看……”

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躺着看的话，夜幕里，枝叶摇曳是银白的。星辰的光从树叶隙洒下来，漫漫昭昭……”

那个鬼魅是个傻乎乎的笨，顾矜霄是被傻乎乎的笨所骗的人。

梦里开的啊，那一定是黑暗里隐隐发白的蓝，绚烂晦暗，至至恶。

那时候，那时候的顾矜霄对此是漠不关心的。并不觉得有了这缕光、这个人，于他而言有什么不同。

玉门关的沙漠,多多少少会勾起潜意识里关于那个地方的记忆,毕竟都是相差无几的沙漠。

那人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天真无忧，遥远又朦胧，好的近乎无知虚妄。

为什么,忽然梦到？

忽然的某个时刻，光从坍塌的隙里照来，就像天上晦暗厚重的黑云破开，一缕月光。

更早一些，在神龙带他飞升这个世界前,他就已经习惯很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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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和梦里的这个地方有关。

可是，这样想的话,下意识就会想起那个早已湮灭在过去的声音。

“现在起风了，快要下雨，星辰都被遮挡住了，是淡淡的蓝，像旧旧的白。不是月白，月白太素雅，这个颜要更。想象一下，梦里开的……”

“不对，你没有镇压我，你是我偷走的祭品。”

唯有那个人的影，是朦朦胧胧的雾。

停电了，世界是一片海，你是海上一叶，周围都是冰冷死寂的波浪，除了就这么躺着，等着好像永远也不会来的天亮，什么也不能，不能想。

漫长的黑暗里，响起脚步声，有一个好听的声音笑着问他：“这里真，躺在这里看风景，会更好看吗？”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未曾得到的时候，人是不在意，也不真的明白，什么是珍贵和好。所以躺在那里，和走在外面，活着和死去，也就没有任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