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了压着不断窜涌的血气，也不敢声，生怕声动血呕，大恸难抑。

席银被吓得一哆嗦，忙将声音压弱。

尚书省的人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敢跪，纷纷看向宋怀玉，邓为明大着胆问了一句：“那娘娘现下如何，可有人施救？”

“把太医署的人都传去金华。”

不见席银，只是不想再被这个女人剥衣剖心。

邓为明：“席银是陛下从外带的那个婢吗？”

***

琨华殿内，宋怀玉见席银没有跟张铎一回来，也不好问，使了个的，命人到外去查看，自己亲自在旁伺候茶，其间，小心问了一句：“金华殿娘娘还好吧。”

张铎一怔。

“在朕面前失言。”

“金华殿娘娘投了奕湖……”

“是。”

他想至此，觉得冥冥之中，上天当真很会玩趣世人。

不由笑了一声，拍掉席银的手，直膝站起来。

李继笑了笑：“张熠通敌，陛下要斩张熠，金华殿娘娘以死相。”

“宋常侍，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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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李继笑：“有恃无恐。”

宋怀玉忙伏：“老糊涂，老日后定不敢冒犯席银姑娘。”

“好好……我错了，我不这样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娘娘，长公主，她们有才学，有品，也有份和地位，她们不单单求生，她们还要你的尊重，你在娘娘面前把话说绝了，她听完这些话，哪怕不想死，也不得不死了。你啊，你是曾经为了见她一面，宁可受那么重的刑罚人，今日你若亲手死她，你……”

“这可是奇了，金华殿娘娘投，内禁军不救，内侍不救，为何是一个婢。”

他说完，反手一指。

宋怀玉抬起，看向张铎：“席银姑娘涉去救了娘娘，梅医正如今已去金华殿了，娘娘仍然凶险……”

“住！”

张铎搁笔，“传话正司，把金华殿的利刃毒都收了。”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和娘娘面前多嘴。”

“不跟着你，你让我去哪儿啊……”

东后堂一议就议到了掌灯时分，尚书省的人刚退去，便见宋怀疾步过来，差没和邓为明在殿前撞个满怀。

宋怀玉忙取袍衫跟着张铎来，一面：“席银姑娘犯什么禁了吗？陛下罚她跪着？”

“不要自作主张。”

“但我想说的是，那个士人的妻，还有娘娘，长公主殿下，她们和我不一样，我以前过得是穷日，又讨的是些不不净的钱，如今，不用卖相，你也准我穿绫罗，睡大室，我就觉得我没活够，还想继续活下去，所以，你怎么骂我，怎么打我，我都不会求死的……因为我……贱吧。” [page]

“去金华殿。”

“是……”

张铎独自走好远，才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满埋怨，又无可奈何的声音。

她到底乖觉，听他这么一说，就跪在地上不敢动了。

“何事。”

席银见此，试图跟他一起，却听他冷：“跪着。”

张铎拢了衣襟，越过邓为明等人大步跨下了白玉阶。

张铎这才垂下手，转往太极殿东后堂而去。

宋怀玉了，“她今日是莽撞了一些，老……”

邓为明：“那那个婢为何如此大胆。”

张铎没有吭声，他回味着“不想死，也不得不死。”这一句话，不禁想起了在永宁寺塔中撞的张奚，忽觉有些讽刺。张奚也许永远都想不到，除了张铎之外，看懂他人生最后抉择的人，竟然会是席银。

“朕要去太极殿议事。你去传话，让席银起来。”

她不敢再往下说。

话未说完，却见张铎回：“宋怀玉，她虽是个婢，但琨华殿没有人能训斥她。能责罚她的东西摆在朕的书案上。”

此言耳，那如同九层地狱中涌来的寒气猛地侵袭张铎的，即便他早已给自己下了无数次决心，不要在乎徐婉的生死，不要被亲族掣肘，可当她真的以死相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骨骼震颤，咙里不断地冒腥辣的。

他说着转向邓为明，“陛下至今不肯施恩赦免张熠，若换你在，你敢救娘娘？别忘了，张司是如何死的？”

宋怀玉来不及解释，抬见张铎走，忙跪下禀：“陛下，金华殿事了！”

宋怀玉连带爬地去传话。

邓为明旁的李继望着随张铎而去的人们，摇：“惨啊……”

张铎一面系袍，一面往玉阶下走。

李继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