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江都前，他已经接了一桩买卖，他们这行的人是不可以背信约的。待他终是恋恋不舍地掉离去，赶在期限之前截杀穆成风时，才意识到这一段平静的时光，也消磨了他的锐气与杀手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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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地无言以对，犹恐是在梦中，愣愣地瞧着她为他诊脉后，转端坐在案前挥毫写就了药方，又看了两遍后，才极低地叹息了一声，细不可辨地喃喃自语着：「连一只幼小的猫都会心生怜悯的人，想来不会是大大恶之徒」

被她称作江叔的中年男不是很赞同，隐隐说了句怕是冲撞了姑娘，也于礼不合，那少女却持：「顾不得这么多了，人命关天，没有比这更要的。」

以真实武功而论，他犹在穆成风之下，虽说对方接连受挫、功力已是大不如前，而他通的是各刺杀之术，终是完成了任务，却也负重伤。

家劫舍了，还是杀人放火？」

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与躲在暗角落的他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然后却无比地引着他，想要靠近，然后再也想不起离开。

但他还是悄悄离开了药铺，在遇见罗隐叶昀的第二天，却不是为了避开他们二人。他听闻过江湖上有句老话，用剑之人，必将死于剑下，

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梦境，铭刻心上无法忘怀，却连拿来回忆都不敢，只怕是上无时无刻不沾染着的血腥味，盖过了记忆中的那缕药香，更怕自己的满罪业亵渎了她。

不想半年前偶然重逢，他不由自主地一路相随来到了江都。但始终是躲在暗，直到那日里救下她的丫鬟养的一只小猫时竟是被她瞧见了。并非他犹存善念，只是因为那是她喜的，便是他愿意守护的，就好比在药铺当个伙计，只要能长久地陪伴在她旁，他愿意摒弃掉以往的一切，包括那见不得人的份。

他抬手遮住了睛，她还是看错了他，不知这个再次蒙她相救之人，是她最痛恨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满罪孽的杀手。而她想来更不会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了。

「苏木？」她微笑了起来，「看不来，你还是药材呢。」虽说是打趣，却半不曾怀疑这不是他的真实名姓。

再睁开时，他躺在了江记药铺的内堂，不知是否魂牵梦萦，伤重神志不清时双脚仍将他带了过来。

「江叔，路旁有个人倒在那儿，是被冻坏了还是被野兽咬伤了？」清雅柔的少女的声音，是他从来听到过的贵、优雅与温柔。

待他伤势好转，能下床后，一面留在医馆里养伤，一面也帮着些活。站到江姑娘面前时，听她温声问起名姓。他从小是孤儿，后来了杀手之后，并无名姓，只有个代号。

他躺在温而厚的垫褥上，有位少女俯查看他的伤势，他吃力地睁开却看不清她的样貌，鼻端却有若有若无的清幽药香，从那少女的衣袖中逸。

他望向她后的药柜，一排排的屉上写有药名，他的目光刚好落在了两个字上，就随说了一个名字。

「先把他扶到车里，和下，到了前边庄上再去寻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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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北方的冬天，也许是他经历过的最寒冷的。独自躺在冰天雪地之中，觉着失血过的越来越冷，就要失去希望的时候，恍惚听见有车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