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有些惶恐。

在这个被散尽尊严，苟延残的当下，不论他多么排斥在场所有人对他的可怜，他却很想很想，要杨婉的怜悯。

对她，他虽然在极力地遮蔽自己内心的创伤，却又矛盾地想要把所有地屈辱和疼痛都摊到她面前。好像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够承认，他接受不了自己的人生，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不要被过于残忍地对待，如果可以，他也想要生活得好一些。

掌刑的人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去平复。

第一杖地落下来，隔着衣，格外的沉闷。

掌刑的人得了王太监的指意，虽然架势吓人，但却是收了力的，邓瑛的向上一震。他之前因为父获罪，被下刑狱的时候，因为邓颐罪行已定，刑对他没什么好审问的，因此只是关押，并没有动刑，所以，此时的疼痛超过了他对这个刑罚的认知，如钝刀剜一般，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打散，前十下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到了第十一杖，他便再也无法顾全。然而，只要他一挣扎，便立即有人将他摁下。

胡襄看着刑杖一下一下地落在邓瑛上，不过二十下便已见血。

“暂且停了。”

说完朝邓瑛走了几步，蹲下，凑近邓瑛，压低声音：“老祖宗让我替他问你，今日你在养心殿上，为什么要对陛下说那样的话。”

这才是这顿杖责真正的意图。

邓瑛想起今日辰时，他与工的徐齐一，在养心殿向贞宁帝奏报太和殿完工。

皇帝十分开怀，当即下旨，万寿节那一日要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何怡贤和郑月嘉等人都跪下向贞宁帝贺。

贞宁帝看着邓瑛，忽然对何怡贤：“也是你，拦着朕杀他的手，让朕给了他这个恩典，他到底没辜负你，也没辜负朕。你确实上了年纪，看人有一，可是，在东厂这件事上，你就没看准。”

郑月嘉听了这句话，忙伏下，“婢该死。”

贞宁帝摇了摇，“你这个婢，是什么都不大在意，每日只知伺候朕的笔墨，笔墨倒也是真伺候得好，朕平时离不开。以后就别两边跑了，朕看你也力不从心。”

郑月嘉叩首：

“是，婢谢陛下恩典。”

皇帝了，又看向跪在郑月嘉后的邓瑛。

“你今年多大了。”

邓瑛抬起，“婢二十四。”

“二十四，是好年纪。“

皇帝说着，扶了扶额，回想：“朕记得，你好像十年前就中了士啊，这么一想，你还曾是朕的门生。”

“婢不敢。”

皇帝摆了摆手，“这话，朕听多了，邓瑛。”

“在。”

“朕问你，朕让你这样活着，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