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蒙引内侍们端着十几杯茶从殿内走，对杨等人：“陛下受了雨，邓掌印正伺候陛下更衣呢，陛下怜恤大人们也受了寒，特令赐茶。”

“这……”

“舅舅，姨母不会原谅我了。”

“哦。”

“厂臣，你虽未过文华殿的讲官，朕也不能视你为师，但你对朕说过的每一句话，朕都会记下来，你不让朕对你容情，朕听你的，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事，要朕走吗？”

“舅舅你起来。”

殿门开合，冷的雨气，扑得殿内灯焰摇晃。

清蒙：“呈了，掌印亲自护来的。”

易琅抬起，“朕没有疑。”

杨在地上的手握了握，重重得叩了一首，“陛下，臣心有愧。”

易琅沉默了很久，方开说这句话。

他应了一声又：“掌印没说什么？”

这么多年，他和文华殿的讲官一样，只将他当成皇家的学生，规训他的言行举止，所思所想，却一都知，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情的人。以至于他唤他‘舅舅’，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易琅转过，看向沉默在侧的杨，复问了一句，“杨尚书，朕此举对吗？”

杨没有声，白玉试探：“既然陛下没有疑，臣奏请陛下，将司礼监掌印太监刑查办。”

邓瑛站起，易琅便要仰起才能看他。

“对，不审而定罪。”

杨站起，猛地发觉面前的易琅竟不知时候无声地了泪。

白玉莫名地觉到了一阵压迫，来自这个少年帝王对自己，以及对他这个内阁首辅的质疑。那一句“陛下圣明”愣是半天说不了。

杨呼一浊的气，撩袍慢慢地跪下，伏礼：“陛下圣明。”

白玉：“陛下要对他不审而定罪吗？”

“你先站起来。”

清蒙摇：“没有。”

“白首辅，朕此举可对？”

天上传来一声惊雷。

白玉没想到皇帝会回绝他的话，不禁提了声音，“民愤沸反盈天，陛下不可徇私啊。”

“用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泪满面。

“尚书也说得。”

杨僵地站在易琅面前。

众臣谢过，站在门廊上领了茶，白玉问：“今日的票拟呈来了吗？”

不多时里面传话召内阁首辅，刑，两尚书殿，其余阁臣于廊上暂候。

瑛垂手打断他，平声续：“《贞观政要》第十三篇讲的是臣民归附仁政，陛下的仁义要施与百姓与和官将，而不是我。至于刑罚，的确要用行用慎之，否则就会再桐嘉案。但驭内廷婢，则不该怜。先太（和谐）祖治世五十余年，而无宦祸，先帝在朝十四年，却因司礼监而牵百余冤案。其中原因，白首辅应当已向陛下解明。他们的话没有错，时至今日，婢的老师，桐嘉书院八十余院生，还有无数冤狱中的旧臣，都还是黄土底下的罪人，他们都等着您替他们昭雪。陛下，为君者当杀伐决断，不必对我容情。” [page]

易琅伸手抓住杨的衣袖。“舅舅，你帮我跟姨母讲，我不想杀厂臣。”

“是。”

“好，臣会说。”

正说着，里面叫再传一次职名，众臣皆放了茶上前报诵职名。

“我已无家籍，如果陛下允准，在我获罪以后，将我上的籍过给杨家吧。”

黑云被撕开了一条，裂痕透一丝孱弱的光来，然而，他竟有些不忍心看那光。

传话毕，立即有内侍上前，帮杨三人拍抖上的雨气，清蒙退至门内作引，人们又添了十盏鎏金铜座灯。虽天昏暗，明间内却一片辉煌。

“陛下！”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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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敢见姨母了。”

白玉与杨听了此话，都怔了怔。

易琅背过，抑住声音：“白首辅，你与齐尚书先行告安。”

邓瑛了。

“知了。”

杨三人行殿中，易琅坐于御案后，已换了燕服。

白玉上前：“今日内阁所呈的票拟，陛下用过印了吗？”

“此事不准。”

易琅起走到白玉面前，“朕没有说不置他，刑该议罪就议罪，呈上来朕看过之后，朕会写昭示他罪行的御书，由内阁颁召天下，在这之前，朕会把他给北镇抚司监押。”

为臣，杨不能为皇帝拭泪，只得退后一步，拱手；“臣请陛下不要这样说。”

“陛下可有疑。”

杨抬朝闪雷之后的天幕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