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尚仪望着刘贵妃：“正要与贵妃说一桩事。向太后送去端王府里的两个人，一个听闻三月前被诊喜脉，只是大约年纪到底小了些，胎没坐住。而向太后送去简王府里的几个人，都跟那没启封的窖酒一般，教简王恭恭敬敬退回来了，说是女误人。”

大宋内廷，毓秀阁。

“贵妃又说糊涂话了，”张尚仪嗔，“官家也不是向太后所，不照样继承先帝大统了么？盛来如何不能以贵妃之继位。”

“盛来”，是刘贵妃所生儿赵茂的小名。

蠢人总是不耐烦，或者没能力去理解，那些需要拐几个弯才能分析利弊的话。

两个女人，竟似已讨论起赵煦的后事来。

“我今日是给宝昌公主来教习礼仪的，若待太久，隆佑和圣瑞阁那两位的耳目，该起疑了。”

张尚仪哄着闷闷不乐的刘贵妃。

“张玉妍，那桩事，是不是你与蔡家的？”

“贵妃要皇后，是对的，但不必那么急。中之位，贵妃不坐，难会让折人、人这些个武将女儿去坐？”

不过，刘贵妃的担忧，倒也不是空来风。官家生母朱太妃所生的第二个儿，简王赵似，与端王赵佶只差了一岁。从前，因晓得向太后喜端王赵佶，刘贵妃曾经与朱太妃站在一个阵营里，没在官家赵煦跟前少说赵佶的坏话。

这妇人瞅瞅天，当下不再耽误，不停蹄地赶到城北隐蔽的别院。

刘贵妃沉脸撅嘴：“孟氏自请卸去后冠的，在瑶华装腔作势地清修已一年，官家虽然快将她忘了，但也不下诏封新后。我当不上皇后，盛来便不了储君，我能不急吗？”

张尚仪晓得曾纬刚领了修撰《神宗实录》的好差事，也正想问问他，赵煦是否另行待了，架空苏辙。

张尚仪心中暗笑，你与你亲生的婆婆朱太妃，还真是般，都傻乎乎的。

面上却继续耐着给刘贵妃解释：“朱太妃着此事，去官家跟前编排端王，说他小小年纪就如此荒贪，又褒扬简王，说他比端王还小上一岁，却懂得自制自持，简王才像先帝。太妃还添了几句旁的话，惹得官家不太兴。”

蔡攸伸脚，踢了踢猫肚，又狠狠地踩一记猫尾，见猫均无反应，才抬起，与那剜取枇杷籽的家仆：“真能毒死呀？”

刘贵妃听明白了，兴起来，还要拉着张尚仪讨教，对方却已起告辞。

官家赵煦的心疾不见向好之势，全力以赴要为小儿赵似谋求储君之位的朱太妃，如今看向两岁孙儿赵茂的目光，只怕与看向端王赵佶的目光，是一样的。

蔡攸看得惊讶，但那惊讶之，却和悚然于一条生命的快速消失毫无关系，而只缘自猥琐的猎奇之意。

家仆也是和主人一个模里刻来的贱兮兮的冷血微笑，谄媚禀：“小的照着大郎吩咐，试了好几回，自不会错。一回只这些枇杷籽的两三成份量，亦是这大一只猫，得厉害些，四找饮了，没死成。小的加量几次，总算药死了一只猫。今日才敢演练给大郎看。”

刘贵妃果然冷冷：“一个好，一个作，那两个王弟，与我有何关系？”

蔡攸嘀咕着“有趣，有趣”，转与曾纬：“我只，苦杏仁若不炒制便药，会有毒，没想到这枇杷劈开来，也藏着毒药呐。四郎，四郎，你怎么了……”

到府中，一番际应酬后，梁师成寻了个机会，偷偷与张尚仪：“娘，曾四郎急着找你。”

可今时不同往日，刘贵妃越来越到，打从自己生下皇赵茂后，朱太妃的敌意越来越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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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尚仪一副赞许的表情，柔声：“所以呐，贵妃该晓得，哪些话，官家听着耳贴心了吧？莫着官家一时三刻地就给你上后冠，外朝臣里，还有不少给孟氏说话的元祐旧臣，磨得官家疼。你只端不闹不争的懂事模样来，莫急于给盛来讨储君之位，还要时不时地给简王说说好话。”

张尚仪刚踏屋中，曾纬就劈盖脸地问。

刘贵妃不服气地反驳：“官家，官家可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亲弟弟。”

蔡攸说得兴致，却见曾纬剑眉微蹙，睛既不是盯着死猫，也不是盯着剜剩的枇杷，而是望向那家仆，目光透着古怪。

此际才了午时，张尚仪去隆佑向太后，领些滋补药材并两个金元宝，奉太后的懿旨，往端王赵佶府上，探望那正在坐小月的侧妃。

刘贵妃眨眨睛，起初慨于张尚仪的消息灵通，继而终于恍然悟：“太妃是要与官家表明，她小儿也有治国之资、明君之风？嗬嗬，活该被官家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