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定下来了，六礼已经过了过了五个，就剩下最后亲迎那一步，这两人的婚事就成了。

郁夫人恍若未觉，黎江月也不声，只垂着站在母亲边，沉静端雅如空谷幽兰。

那时候她其实也不是无路可走，以郁家的门第，嫁个小官正室也使得，寻个清贫些的名士嫁了也可，但是她不想。

来如何还没个着落，却见着情郎声名鹊起，庶妹也跟着涨船……

黎东山还未归家，韦夫人与郁夫人各怀心思，传旨之人却在这时候登了黎家的门。

黎江雪心一凉，忽然间意识到门之前那母女俩在院里什么了，再往黎江月脸上看，果然见她今日妆容仿佛格外重些，发髻也不似寻常在家时候梳的。

饶是韦夫人自觉女儿还有很多建康名门的少年可以挑选，这时候心里也不禁觉得遗憾。

她这边儿觉得悔不当初，郁夫人便是格外庆幸自己明手快了。

她虽是黎家老太太的族亲，但是关系也有些远了，家中早已败落，否则也不会嫁给黎东山当偏房。

黎家乃是建康名门，从前也不是没接过旨，韦夫人并不慌『』，吩咐人准备香案及其余一接旨须得用到的东西，匆忙更衣之后，便带着儿女迎了去，正碰上郁夫人带着儿女来，四目相对，恭谨的向她行个礼，自然而然的站在她后。

韦夫人满心怅然，懊悔不已。

可惜没有如果。

黎江月脚上穿了双正红『』的绣鞋，鞋上缀着明珠，一针一线都用足了功夫，看起来致又小巧，只是那『』泽太过鲜艳，半遮半掩的藏在衣裙之下，同她上穿的杏『』衣衫并不搭。

“真真好看。”郁夫人微微了眶，不无歆羡的抚『摸』着女儿上嫁衣，那『』泽红的纯正而耀，是正室才能用的『』泽。

首饰之外，皇后还额外赐下一只玉镯，女官将檀木盒的盖打开，双手送到黎江月面前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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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江雪视线顺着往下一瞥，目光忽然间凝住了。

她尚且如此，黎江雪便更加不必说了，在家里闷了几个月，她两颊瘦削，下青黑难掩，目光幽冷如厉鬼，难掩凌厉的自郁夫人母女脸上扫过。

婚服已经赶制来，她同几个婢女一帮着女儿上试衣，神情难掩喜：“机会这东西本就是稍纵即逝，亏得咱们抓住了，不然以后还不得生生呕死？”

黎江雪将这话听耳朵里，却全然不曾往心里去，只浑浑噩噩的站在面前边，等宣旨的人到了，便游魂一般跟随母亲跪了下去，恍惚间听见两个名字，方才愕然抬。

韦夫人心忽的一堵，视线微微倾斜，瞥见黎江月之后，心中更添不快。

嫁黎家近二十年，她享受了寻常人得不到的荣华富贵，却没吃过什么苦，最后还将女儿送上了更加平坦的路上，郁夫人很知足。

倘若她那时候别想那么多，直接把事情给定下，那这女婿可就是她的了，这明显非池中的夫婿便是江雪的了！

宴弘光初茅庐不到一年，便立下这等功勋，生生将建康才们压得抬不起来，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郁夫人帮着女儿穿整齐，梳起发髻，簪上大婚当日须得用的钗环步摇，退后两步去瞧，便见面前少女雪肤貌，姿婀娜，大抵是因为上婚服『』泽所衬，艳滴如盛放牡丹，容『』『』人。

家养的鸽再怎么温不凡，也终究难与搏击苍空的苍鹰相比。

她心猛地覆盖上一团云，一把拉住母亲手臂，惶恐而无助：“娘，黎江月已经开始试嫁衣了吗？她跟表哥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这怎能叫人不气？！

想过好日没有错，不想吃苦也没有错，直到今天，郁夫人都不后悔自己当年的决定，她只是有些遗憾，当年以贵妾的份门，不能穿正红『』。

“哎哟，瞧我，都喜糊涂了！”

长而繁琐的褒之辞结束，跟着是便是赐婚旨意，男方是鹰扬将军、四品县伯宴弘光，女方为岭南黎氏家主第三女黎江月，后边跟这些天作之合的祝愿之语，跟着又有中女官将皇后赐下的添妆首饰送上。

但也只是遗憾而已。

“娘，”黎江月失笑：“大喜的日，别说不吉利的话。”

韦夫人怕女儿伤心，也怕她执着于那段不可能的情，故而一直瞒着，不敢透一丝风声过去，这时候听女儿声音都在颤抖，着实心疼，顿了顿，忍着：“等宣旨结束，娘再慢慢跟你说！”

郁夫人虽是黎江月生母，这时候却也得韦夫人面寒暄，她撑着笑意将黎江月从郁夫人边牵了来，又与家中女眷一行礼，谢过皇后厚赐。

名声什么用呢，不能吃不能穿，还不如嫁门去当偏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