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看了大敞的窗外，那一悬半圆的月亮。雪亮的银辉落在他上，将他肤映衬得也是雪一般的白。

哪怕霁摘星也很清楚，山远，能再见都是妄念。

决明惶急，连他平日最显亲昵的“清星”都不叫了。

甚至最后留了一分薄面，没有将曲清星拿他的心悦作为筹码，拿与自己厮守的资格作为钩，来压垮霁摘星最后一分理智的事说。 [page]

决明忽然觉得有些悚然起来。

现在的霁摘星还不想离开，或者说他哪怕要离开，也不会跟着孟钟离走。

霁摘星忽然有些犯懒困。

是大师兄。

一是失去自由，二是失去自我。

他厉声：“你胡说，小师弟怎么可能让你替他陷险境——”

只一想到下半生要被当另一个人，原本姓名无人再喊，便足以让决明这江湖浪骨悚然了。

霁摘星却是一下失笑声。

他很想再贬斥霁摘星一派胡言，可他的牙如同被黏连，手腕微颤，竟是有些拿不住指尖银针。

只觉得他如今溜皇之中，对霁摘星生杀心，简直好似个笑话般。

“六师弟。”和决明不同，孟钟离对他依旧客气地喊着师弟。中情绪极淡，绝无其他涟漪起伏。像是霁摘星方才和决明的谈话，没有对他生一分影响。

推己及人，哪怕他将曲清星当成心肝宝贝似的，也绝不会愿意扮成他的模样奔赴溟灵。

他实在是时间良多，才与这些同门说了这么久的话。此时也只是笑：“五师兄，你现在觉得，那是‘险境’了？”

孟钟离：“你不想待在这，师兄便带你回去。”

孟钟离不知何时，竟也潜了这里，只是他毫无察觉！

决明猛地回。

“大师兄，这句话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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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觉得自己是昏了了，忽然想起那天大师兄对小师弟说的那句话。

“……”

——“放心，你的东西，师兄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那么现在的大师兄，是因为要带霁摘星离开险境，还是为了以这方式，替曲清星抢回他的东西呢？

“因为就在大梁士兵前来青山派的那夜，小师弟来找我，说他不能离开大梁去溟灵。他需要有个人，易容成他，作为大梁的皇——又或者说大梁的质，跟着兵队离开。”霁摘星音调温和。他甚至并不像是在解释，只是平淡地陈述完事实罢了。

退两难的时候，却是听到背后淡淡传来一句：“师弟。”

孟钟离已经在那潜伏听了许久了，他比决明来得只晚一些，武功却要好很多。也是方才气息了片刻，才让霁摘星发现他的形迹。

如果不是他的指尖挲在刀鞘上，甚至蹭得折断了一截指盖的话。

霁摘星的话似有一些击破决明的理智。

他说的话其实很客气，但是因为语气原因，便透一冰冷的意味来。

决明一直以为是霁摘星问心有愧，他欠了小师弟良多。但现在就像世界光陆怪离，骤然颠倒了个，一切都反了过来。

霁摘星黑沉细密的睫羽微动了动，手中的银钩未停，依旧落下极漂亮落拓的一笔。

决明沉默。

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