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氏声声都只说是两位夫人，张寿便隐隐有个猜测，只怕吴氏并不知裕妃的份。可等到吴氏居然告诉他说，九娘和裕妃生下女儿之后，竟是难以辨别谁是谁的，他就不由得愣住了。

怪不得当初太夫人暗示过他，所谓婚约，并没有铁板钉钉的文字，一方是他，另一方说是朱莹也可，说是永平公主也可。朱莹和永平公主从小就彼此看不顺，难不成是这与生俱来的孽缘？又或者是，明显心思更细腻的永平公主察觉到了这段隐情，所以才对朱莹有敌意？

得很欣。

“阿寿，娘是拼死了那烂醉的稳婆在她上动了刀，这才把你最终平安生了下来！你不知那时候有多，那两位夫人生的都是女儿，可因为那稳婆昏转向，最后连谁生了谁都分不来，赵国公府的人找来时，那简直都快气得发疯了！”

“如果不是莹莹第一次见你就慧识珠发觉你的好，你一直长在乡间，岂不是白白被我耽误了？可我实在是怕，所以我拼命告诉村里的人，如果发现你往外走，一定要拦着你，把你送回来。我害怕娘拼了命留下来最宝贵的儿，却在我底下丢了……”

“可谁都没想到，张秀才在备考时染了风寒，又被庸医耽搁，不过半个月就去世了。街坊四邻都说娘命克亲，娘却不哭不闹，她说伤心垂泪对腹中胎儿不好，更对不起一直她护她的夫君。可是，不是夫家还是娘家族中来闹，她都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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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寿通过她的话语，逐渐在心中刻画了一个韧善良的母亲形象。他蹲下，双手在了吴氏膝，而下一刻，吴氏突然抬看向了他，随即伸手来一把将他死死抱住。

说到这里，吴氏已经浑剧烈颤抖，几乎再也无法说下去。

“我对你说，我家中开过织坊，其实那是假话。我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是学过绣，但那是因为家里太穷，不活就要挨打挨饿，要不是我拼了命学了一手绣艺，早就被亲生爹娘卖了。可就算我那一手绣活能养家，那场雪灾之后，家里房塌了，最后只活了我一个。”

“我真的没想到，她留我在家里绣一件别人价定制的嫁衣，自己去寺中为即将降生的孩祈福时，却碰到了那样一场天大的。当她带着那两位夫人浑浴血回来的时候，我简直都快吓呆了。而我更想不到的是，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临产，偏那稳婆却喝得烂醉。”

吴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寿，见他神清澈地看着自己，那吻却定而不容置疑，她终于彻底确信，张寿在前一次从京城回村时，已经知了世，可那时候的他却依旧对她一如从前，依旧声声认她为娘！她死死地握了张寿的手，低下来泣不成声。

他摇了摇，暂时制止自己继续发散思维，缓缓站直，轻声说：“娘，如果这些旧事说来很难受，那你就先不要说了。”

张寿沉声打断了吴氏那形同自怨自艾的话，随即一字一句地说：“生恩自然重如山，但养恩也一样不可忘。娘，等今年冬至的时候，我会去拜祭母亲的。还记得我曾经在你拜祭祖宗的时候说的话吗？我会努力活得彩，不辜负她给我的血和生命，不辜负此生。”

吴氏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我已经说了，娘才是你的亲生母亲，我只不过是张家收留的一个无依无靠婢女，只不过是一个代替她看着你长大的外人而已，你还叫我娘？”

这是说，朱莹和永平公主两人，谁也不能确定哪个是皇家公主，那个是国公之女？

见张寿没说话，泪满面的她忍不住把脸埋了双手之中。

这样的儿，娘在天之灵，一定会时时刻刻看着，不会让他受到半损伤的！

“当莹莹去了村之后，我一直都在问我自己，若不是我当年一念之差，总觉得赵国公府会不会觉得女儿世有疑就想夺，也许能让你在赵国公府长大。如果不是我发现你读书读着读着就越来越病弱，气急败坏赶走了启蒙先生，也不至于赵国公府的人就不来了……”

“娘，不要再说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娘好心收留了我，我自然也拼命想回报。家务、灶上的事，我都会，我还跟娘学织补、界线、染，娘就靠着那个绣坊，一针一线，辛辛苦苦赚钱维持这个家，给你爹张秀才备考。在发现怀了你时，娘就和张秀才说好，不论男女，都起名叫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