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完全瞧不起，张寿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可下一刻，他就只见曹五带着几个徒弟匆匆赶了过来，几个人有的去搀扶跌倒的人，有的去制止维持秩序，而曹五则是直面自己，他立刻慌慌张张地退了几步，心里为之大恨。这些武门平时就如同俯首帖耳的狗，如今看他落难，却也竟敢反噬主人了！

“只看自己苦，不恤他人苦！许澄，你就是再寒窗苦读一百年，也只是无耻的禄蠹！”

这一声骤然激发了人群中刚刚因为张寿和朱廷芳那些话而郁积的情绪，顷刻之间，呼喝自裁的声音不绝于耳，以至于许澄面连变，最终在这无数嚷嚷声中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剑。

“你们尝过十年如一日，悬梁锥刺，无论严寒酷暑，发奋用功读书的苦楚吗？”

“看到没有，这些蚁民就是这样，你退一步，他们就得寸尺，但只要你挥剑……”

许澄终于被张寿这番话给激怒了，他下意识地狂叫一声，挥舞手中剑，大步朝着张寿冲了过去。

“他们自然就会敬畏你！” [page]

那一刻，他完全忘了什么利害，什么将来，只想把这个残忍撕开自己所有面的家伙一剑刺死，只想把那张他梦寐以求的完脸庞砍得稀烂。

“你寒窗苦读，你又怎知朱将军不曾闻起舞，夏练三九，冬练三伏？你又怎知那些清官循吏不曾兢兢业业，唯恐辜负圣人教训，辜负了这乌纱帽？你又怎知那些提学大宗师和主考之类的考官不曾殚竭虑，一心一意只求为替朝廷选贤才？”

“你们知在提学大宗师和座师面前卑躬屈膝，只求对方能记住自己一个微不足名字的期盼吗？你们知被人指指骂是永远不能的穷措大，那是何等苦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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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时候，他却听到了张寿的声音：“人都有趋利避害之心，你从前鞭扑百姓，人自然畏你，但不是畏你威德，只不过是畏你官位！官位是朝廷给你的，不是你自己与生俱来的！你现在没了官位，还想要人敬畏你，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如同疯一般挥舞刀剑！”

“你要是真的自认为是士大夫，面对这千夫所指的一幕，就应该自裁谢罪！”

“你们什么都不知，凭什么指摘我！”许澄发狂似的挥舞着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利剑，见边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百姓无不慌忙后退，唯恐遭到误伤，他方才再次狂笑了起来，

先是被张寿那一浪过一浪的连番话语给打得失魂落魄，跟着竟然被人丢了一把剑在面前，随即听到一句直截了当的自裁，许澄就如同涛之中挣扎求生的小舟，陡然之间又遭遇了一波看就要倾覆小舟的浪！

回味着刚刚张寿那番极其对自己胃的话，他信手腰中长剑，直接抛向了许澄。见人瞬间亡魂大冒，竟是手足并用地逃开了好几步，他就淡淡地说：“刑不上大夫，本意是说地位贵的士大夫如果犯了法，也不应该受到刑罚的羞辱，而是应该自裁。”

他再次狞笑着挥剑了上去，果然就只见人群瞬间了起来。

张寿见许澄倏然转，那瞪向自己的神仿佛恨得想把他吞下去，他却冷笑：“至于你刚刚声声说自己从前如何勤奋，如何艰难，那都不是你残害百姓，贪赃枉法，倒行逆施的理由！天下苦读之人千千万万，你已经够幸运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见朱廷芳和张寿并肩而立，一个英武，一个俊雅，他突然就嘿嘿笑了起来：“你们这样落地就安享富贵的公哥，除了会指摘别人，你们懂什么？”

他颤抖地想要伸手，可当碰到那剑柄时，却只觉得那剑柄，一下又把手缩了回来。可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人群中一声大喝：“狗官，自裁！”

“你们知考场之中忍饥挨饿，只求磨砺一篇好文章的煎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