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

一场酣畅淋漓的沐浴之后，皇帝和裕妃最终双双抱膝坐在了寝殿那张大床前宽大的地平上，一如他们当年曾经过的一样。

此时此刻，包括柳枫在内的人全都被遣退了下去，皇帝这才说了朱莹晚间在乾清对他说的那番话——毫无疑问，那是张寿托付朱莹转而禀告他的，他此时说给裕妃听时，恰是满脸的慨和唏嘘。

“张寿真是运气好，遇到了现在的朕。要是早个十五年二十年，朕大概会对他这些奇思妙想拍案叫绝，然后给他一个大大的官儿，哪怕和朝中那些老大人架也在所不惜。”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一顿，这才轻描淡写地说：“当然，接下来他这个鸟就会被一大堆人掐死在鸟巢之中，就和业王之中死了的那几个年轻人一样。”

时隔多年，皇帝已经能够若无其事地提到当年那场了，而裕妃也已经能够在听到那场几乎改变了自己人生的动时保持平淡。

而且，此时谈到的是和自己以及九娘的女儿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张寿，也是她们救命恩人的儿，她自然不想更不能保持沉默。

“我不知张寿在乡野之地是如何长大的，更不知他如何能有现如今的这份见识。但我知，皇上你一直都对没能保护好当年看重的那些年轻人耿耿于怀。既如此，你何妨再多信张寿一？要知，他一直以来都没有让你失望过。”

“你说得没错。”皇帝呵呵一笑，这才淡淡地说，“如果他有别的心思，就不会让莹莹对朕说，可以把这些海上走镖的人挂在兵名下，可以在其中安朕信赖的文武官员作为监察……他的想法很明确，既知天下这么大，却固执局限于所谓天朝，岂不可笑？”

“朕只是担心，步迈得这么快，这么大，朕这些年在朝中提起来的这些人，打下来的这些基，是不是能持住？而在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人是奉违的反对者，而外又有多少人和当年一直都在等着朕破绽的业王庐王一样，等着刺那雪亮的一刀？”

“朕不喜瞻前顾后，可是，过去发生的事又让朕不得不瞻前顾后。就比如……”

皇帝直接往后一仰，整个人很没仪态地靠在了床沿边上：“就比如朕现在还不知，是不是应该从那个豫章书院洪山长之请，把他女儿洪氏许给大郎。就算她爹不在乎，但朕不希望将来等到事情不可收拾再来收拾残局。就和大郎在沧州闯祸一样。”

裕妃知，当年的皇帝任冲动，但却有一皇族上少有的坦率和直接，拥有一颗很柔的心，可这样柔的心固然在这么多年帝王生涯中磨砺得渐渐冷了。但在很多时候，只要允许，皇帝常常会表现得犹如一个平常的父亲，一个平常的丈夫。

就如同皇帝从前对她自嘲的那样，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天。但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昏君庸君的数量，远远多过圣明君王，哪怕那些所谓的圣明也常常是昙一现，到老了又是一个昏君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