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次的时候，却不想外间突然传来了响亮的呼喝声。

从最靠近殿门的地方开始，本来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慌忙起，渐次肃立，一时大殿中连衣袂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听见人们尽量克制的呼声。随着脚步声渐近，原本整齐肃立的人们齐刷刷地躬行礼，恰是如同一片树林齐齐折腰一般。

一手牵着四皇的皇帝走得不疾不徐，但当路过张寿侧时，他瞥见四皇也避在一旁行礼，他就顺手伸了过去，见四皇没有回应，而是直接避到他后，他就收回手复又前行，直到在正中的御座坐下，见三皇侍立在侧，四皇立于阶下，他这才淡然笑了笑。

“明日册封太仪典已备，然则东讲读此前只定了翰林侍讲学士张九章一人，未免不足。如今经筵已经开了将近半月，朕细查诸讲官言行，颇有所得。”

“今日在讲学之前，朕意先定东讲读，诸卿可有人选推荐？”撂下这么一个足可让全场哗然的大消息之后，皇帝却本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机会，而是径直看向了吴阁老和张钰。

在皇帝的目光之下，一向被誉为是天应声虫的吴阁老率先列，一字一句地说：“臣以为，召明书院岳山长品行卓著，才学不凡，教学有方，堪为东讲读。”

刚刚才帮张寿怼过人的岳山长登时愣住了。虽说京那一日就去国监九章堂旁观，却因方青无遮拦而有所失分，但他很清楚，就凭自己以及书院众多学生在农学上的造诣，皇帝就应该会留下自己。

但那是应该，不是必然，此时真的为人举荐，而且还是被了名最会看天的吴阁老举荐，他怎能不觉得十拿九稳？不过也是，不选他难还能选古不化的洪山长吗？

他本待低下表示谦逊，下一刻却只听一旁传来了又一个声音：“臣举荐太湖书院肖山长！肖山长在江南名重一时，此前讲学亦是人人称。”

洪山长压没想到竟仿佛立时三刻就要定下东讲读的人选，措手不及的他环目四顾，却只见竟是没有一个人看他——就连那些曾经见过的江西籍官员，亦是有意无意避开他的视线，登时心底咯噔一下。

他在第一次见皇帝时还表示不愿意官，希望尽早归家，可在虚悬多年的东突然有主时，他最初的意愿就不重要了——或者说，他希望能够把太教授成为自己希望的，温文有礼，沉稳大度的谦谦君，将来成为名垂青史的圣君贤主。

所以他才分外难以接受，之前皇帝的第一个东讲读竟然是张寿！

可看那些重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推举了一个个人选，其中华亭书院的徐山长却也得到了提名，洪山长心中煎熬的同时，不免就朝三皇看了过去，却只见三皇目光竟是频频连阶下的四皇，跟着就抬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