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寿边那个阿六在药行买补药，指名姓要最好的，连人家镇店之宝，那支最贵的老山参也买了。要知此人最吝啬小气，连借钱给人家姑娘买弹弓都要利贷！”

“再者，侄儿尚且都会一时昏把家私悄悄运去，更何况是我？大哥，你在京城官，你可问过大嫂日常开销吗？都说京城居大不易，你一个内阁大学士，都尚且不敷，更何况是我？可你问问大嫂，每年我省吃俭用，借三节两寿，贴补了大哥你多少？”

床前侍疾的顾氏哪曾想孔九老爷竟然会把话说到这么骨，见孔大学士又惊又怒地看向自己，仿佛是在问到底是不是这一回事，哪怕她很想否认，可收去的礼那是有单的，这实在是抵赖不过去。

因此，她也索实话实说：“老爷，京城开销大，族中固然倾力贴补，但您要清官，不肯收受外官的孝敬和节礼，而各人情往来又需要钱，咱们家的产业都在老家，所以确实是不敷。”

她斜睨了一孔九老爷，想到这时候还在外接待秦国公张川的次，想到长在朱廷芳走后就被她勒令在房中反省，她只觉得心里烦躁，自然是越看孔九老爷越不顺。要不是人听着风就是雨，哪里会有今天这些麻烦？

当下她就哂然笑：“九老爷确实是每年送礼不少，约摸一年能有两三千贯，确实是贴补了一些家中开销，可他打着老爷的名义去办的事情也不少！”

孔大学士差被堂弟和妻这一搭一档给气死。他哪曾想，自己素来饮用度还算简朴，儿儿媳们也并不奢侈，可结果家中竟然是这样一副景况！

“好，真是很好！”孔大学士只觉得咙仿佛有一腥甜正在翻转，脑袋一阵阵发胀，随即禁不住重重一捶床板，怒声喝，“你们是觉得我这大学士当得很顺遂是不是？我成天殚竭虑，你们却背着我蝇营狗苟！都要得我上书乞骸骨，你们才甘心是不是？”

此话一，孔九老爷和顾氏全都吓了一。别说他们，就是孔氏一族那也万万承受不起孔大学士盛年辞官这大打击！

孔九老爷很确信，一旦知这事情是因为他而起，族中说不定就会把他开革去。而顾氏也非常确信，没了丈夫这一重大山，单凭长下的那桩蠢事，她就会被无数人笑话——而且不是背后笑话，是当面笑话！

于是，刚刚还有些针尖对麦芒的叔嫂二人慌忙苦苦相劝，可就在孔大学士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之际，外就传来了一个仆妇小心翼翼的声音；“夫人，二少爷派人来报说，秦国公今天其实并不是自己来探望今天病了没上朝的老爷，而是奉旨，他这就带人来了。”

此时此刻，屋里三个当主人的同时为之一怔，跟着，顾氏和孔九老爷就空前张了起来。反倒是孔大学士须臾就恢复了镇定。

“既然是皇上派人来探病，那就请来便是，我不过是一夜没睡好，早上有些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