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事情没有任弘预想中“雪中送炭”的剧本走啊。

也就傅介发前与大将军霍光密谈过，清楚帝国未来的计划。一般的边将军吏，如苏延年、陈彭祖等人是不知情的，任弘区区置所小吏，更何从得知？

方才在堂上，副使吴宗年听了任弘陈述后，的确很是惊喜，好似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可这一次，面对这日积月累的小石堆，傅介竟有些动容，长叹：

“你年纪虽轻，却是有心了。”

他的目光，落在胡杨林里一些多年前被抛弃的枯骨上，那是牲畜的骨，灵光一闪：“这次傅公虽未带回活的天，却有死骨！”

战国时，燕昭王的大臣郭隗，借用一则耗费千金只买来一副千里骨的典故

任弘却振振有词：“我听过往的官吏说，当年，孝武皇帝第一次伐宛失败，又亡浞野侯赵破之兵二万人于匈。公卿及朝议都希望，能暂停攻大宛，专力对付匈。”

傅介承认了这，不知是不是任弘祭祀战死袍泽的举动打动了他，接下来的话，不再拐弯抹角，而变得开门见山：

“但孝武皇帝却力排众议，认为只有先夺取西域，才能彻底断匈右臂，最终实现灭胡之业。若是连大宛都收复不了，则西域诸及乌孙、康居之属都会轻视大汉，归附匈！”

听苏延年说起任弘的豪言时，傅介只是一笑，得任弘献上烤馕，说其妙时，傅介也只是微微颔首。

沉片刻后，却忽然问任弘：“任弘，你方才在堂上，声声说，大汉即将重返西域，是谁告诉你的？”

“果然，自贰师将军伐大宛，引天归汉后，西域多遣使来贡献，再也不敢对汉不敬。只是后来朝廷罢了台屯田，使者渐稀，经营西域的事业，才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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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介苦笑：“当年在贰师泉边，第一时间能饮的，不是吾等这群饥渴的兵卒，而是来自大宛的天。当时贰师驭下失当，不少官吏贪污，在他们看来，普通士卒死了几百上千无所谓，但大宛天，却一匹都少不得！”

“既然如此，你也已打听到，使团奉命去大宛迎回的天，半就死了吧！” [page]

任弘只能：“傅公是大事的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岂会与副使一般失态？”

“如今朝廷时隔十一年，再度让傅公率众使大宛，迎天，我以为，这是将承绪孝武皇帝之策的讯号，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大汉，要重新经营西域了！只要是明人，都能看来！”

但傅介这厮，却安如磐石。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来，任弘啊任弘，你果然十分锐。”

“而又遇到你献烤馕，可以作为功劳补过，则犹如绝渡逢舟，应该大喜过望才对？”

“下吏确已听闻。”

前赴后继……

傅介看着任弘：“所以在你看来，我使命未完成，回朝后恐将受责，是不是应该同吴宗年一样，心中惊慌？”

傅介怫然不悦：“胡言语！”

“可这次，我作为正使，却是连一匹活着的天，都没带回来啊。”

“因为傅公心中有底……”任弘其实在来贰师泉的路上，也在琢磨这件事。

傅介笑：“那你说说看，我为何不慌？”

这是第二次考较么？

任弘笑：“是傅公告诉我的啊。”